鹿踏雍尘 第217章 西行绝域 星火初燃

重启西域商路的决议，在最高层形成。然而，派谁担当这“凿空”重任，成了难题。此人需智勇兼备，熟悉边事，通晓胡俗，更要有在绝境中求存的坚韧。

三日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选浮出水面。

“末将愿往。”陈望站在林鹿面前，声音平静却坚定。他统领的“夜不收”常年深入敌后，对塞外地理、部落习俗乃至生存技巧都极为熟稔，确是合适人选。

林鹿看着这位因仇恨而愈发沉毅的将领，沉吟道：“陈校尉，你可知此行之险？不仅要避开河西哨卡，穿越千里戈壁，更要面对西域错综复杂的势力。九死一生，恐非虚言。”

陈望抱拳，目光如磐石：“主公，末将及麾下儿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能为主公、为朔方开辟此路，末将万死不辞！且‘夜不收’中，本就有数名兄弟是西域胡商后代，通晓语言，此乃天意。”

林鹿不再犹豫，重重一拍陈望肩膀：“好！我便予你三百精锐‘夜不收’，许你便宜行事之权。记住，尔等性命，重过商路！若事不可为，速速撤回，我等再图他策。”

“末将领命！”

就在陈望紧锣密鼓准备西行之时，一封来自北庭的密信，由荆叶亲手呈送林鹿案头。信是马骋所写，字里行间透着年轻人的兴奋与直率，除了问候，果然提及：“……父帅近日似对许韦将军愈发倚重，然许将军沉默寡言，偶与末将饮酒，言谈间似对中原故土颇有思念……”

林鹿与墨文渊相视一笑。那封只字未提招揽、仅表达欣赏的信，已然生效。马渊的“倚重”恐怕更多是监视与限制，而许韦的“思念故土”，则是去意已生的明确信号。

“时机将至。”墨文渊羽扇轻摇，“可令北庭方面的人，开始接触许韦了。记住，只提供‘便利’，不提‘要求’。”

荆叶领命，悄然退下，身影融入阴影之中。

十日后，朔阳城外。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集结完毕，驼马负载着丝绸、瓷器与茶叶，但夹层中却藏着精钢横刀、劲弩与充足的箭矢。陈望一身胡商打扮，面容经简单修饰，更显风霜之色。

林鹿亲至城外送行，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将一囊清水递到陈望手中：“以此水代酒，为将军壮行。盼将军早日归来，我与朔方军民，等你的好消息！”

陈望接过水囊，仰头痛饮，随即抱拳一礼，翻身上马，低喝一声：“出发！”

商队缓缓西行，消失在茫茫戈壁的地平线上。那三百“夜不收”精锐，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消失无踪，无人知晓他们能否穿越死亡之海，抵达传说中的西域。

与此同时，北庭庭州。一场看似意外的“马匹受惊”事件，导致许韦所在营区的一处栅栏破损。当夜，一名自称来自中原的皮货商，“偶然”路过，与正在营外巡视、心情郁结的许韦攀谈起来。商人言语间对朔方林鹿的推崇，对那边“只论才能，不问出身”的风气描述，如同星星之火，落入许韦早已干涸的心田。

而在中原，孟津战事愈发惨烈。陈王赵珩增兵三万，秦王赵瑾则亲临前线督战，双方围绕几个战略要点反复争夺，尸积如山，黄河水为之染赤。楚王赵琛终于不再观望，以“调停”为名，遣兵五千进驻毗邻战区，虎视眈眈。更多的溃兵、流民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相对安稳的南方和北方涌去。其中一股数千人的流民队伍，在几位颇有见识的破落士子带领下，正艰难地向朔方边境跋涉。

朔阳城内，将军府后院。林鹿抱着咿呀学语的次子林战，看着周沁教导嫡长子林朔识字，永宁公主（云裳）则在案前核算着最新的府库收支。郑媛媛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卸下佩剑，接过乳母手中的女儿林曦，脸上带着训练后的红晕。

“刚收到暗羽卫消息，陈望部已过‘鬼哭峡’，损失了七名弟兄，但成功避开了一股河西游骑。”郑媛媛低声道。

林鹿逗弄儿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鬼哭峡，仅是西行第一道险关。他抬头望向西窗，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支在绝域中艰难前行的孤军。

“告诉他们，活着回来。”林鹿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星晚的工坊里，新式连弩的机括声连绵不绝；杜衡与裴文为了安置源源不断涌来的流民和人才，忙得脚不沾地；边境线上，胡煊、石勇督率士卒，加紧修筑烽燧堡垒。

危机与机遇如同交织的藤蔓，在这片土地上疯狂生长。陈望的西行，许韦的动摇，中原的血战，流民的归附……每一处微小的变动，都可能在未来引发席卷天下的风暴。

朔方的星火，已在绝域与人心深处，悄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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