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尘 第290章 选嗣暗流 河西隐忧

程立领了薛铭密令，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深知此事关乎河西根本，一旦处理不当，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引发内部动荡。他动用了自己掌控的隐秘渠道，避开军中主要派系和各大豪族的眼线，开始在薛铭控制的核心区域内，秘密物色符合要求的孩童。

条件极为苛刻：年龄需在五至八岁之间，易于塑造，又不会太小难以看出秉性；出身必须干净，最好是父母双亡的军中烈士遗孤，或是家世清白、毫无背景的低级军官子弟，确保其身后没有复杂的家族势力，便于薛铭完全掌控；此外，孩童本身需身体健康，模样周正，更重要的是要看起来机敏聪慧，有可堪培养的潜质。

程立如同一个幽灵，在凉州城及周边军营、屯所悄然活动。他查阅阵亡将士名册，走访低级军官聚居区，甚至暗中观察一些孤儿收容之处。经过一番精心筛选，他初步确定了三个备选目标：

其一，名为石虎，七岁，其父原是张骏麾下一名队正，于早年与西戎冲突中战死，母亲随后病故，由军中恤养机构抚养长大。此子身形比同龄人壮硕，沉默寡言，但眼神凶狠，似有股蛮力。

其二，名为赵顺，六岁，其父是凉州城一名守城门卒，因意外身亡，母亲改嫁远方，将他遗弃，由一远房寡居姨母勉强照料。此子模样清秀，见到程立这等“大人物”时虽显怯懦，但眼神灵动，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机灵。

其三，名为李承，五岁，其父是军中文书，死于时疫，母亲随后殉情，由军中同僚轮流接济度日。此子年纪最小，体态稍弱，但据说识字很早，能背诵一些简单的诗文，显得颇为早慧。

程立将这三个孩童的详细背景、性情观察记录整理成册，秘密呈报给了卧病在床的薛铭。

薛铭靠在软枕上，仔细翻阅着这份关乎河西未来的密报。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在字里行间反复审视。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下令程立，安排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能远远地、不引人注目地亲眼观察这三个孩子。

数日后，在程立的巧妙安排下，薛铭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远远地看到了正在玩耍或劳作中的石虎、赵顺、李承三人。

石虎正在与几个大孩子角力，虽年纪小，却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将比他高的孩子都摔了几个跟头。赵顺则在帮其姨母做些杂活，手脚麻利，眼观六路，看到陌生的马车停留，立刻警惕地躲到了门后。李承则安静地坐在一处台阶上，拿着一本破旧的启蒙读物，小声地念着，神情专注。

薛铭默默地看着，心中权衡。石虎勇悍，但恐失之鲁莽；赵顺机灵，却略显油滑，且那怯懦之态让他不喜；李承聪慧，但体质似乎偏弱……

“此事……容后再议。”薛铭最终没有表态，只是让程立继续密切关注这三个孩子，并留意是否有更合适的人选。

他虽然被迫考虑收养，但内心深处的抗拒与不甘依然强烈。他希望能找到一个完美无缺的继承者，一个能弥补他心中缺憾的“儿子”。这种近乎苛求的心态，使得选嗣之事进展缓慢。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薛铭重病卧床，以及程立秘密寻访孤儿的行为，尽管做得隐秘，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尤其是军中那些手握实权的将领，如张骏等人，以及境内一些大族，他们虽然不清楚薛铭具体在做什么，但河西之主无嗣且身体堪忧的状况，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暗流，开始在河西涌动。有人开始暗自盘算薛铭之后河西的权力格局；有人则加紧与可能继承大统的宗室或其他势力暗中联络；更有人开始悄悄扩张自己的势力，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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