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尘 第301章 朔阳问策 毒士献计

朔阳城，将军府书房。

林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刚从北疆召回不久的军师贾羽（表字子和）。烛光下，林鹿的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带着审视天下的锐利。

“子和，如今北庭与我貌合神离，河西薛铭困于内忧，幽州陷入胡患，东南流寇坐大，洛阳名存实亡，中原诸王各怀鬼胎。”林鹿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我朔方虽暂安，然群狼环伺，不可不虑长远。依你之见，下一步，我朔方当如何破局？”

贾羽（贾子和）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冷静，甚至可说是冷酷。他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主公之志，仅在守成乎？亦或……囊括四海？”

林鹿目光一凝，直视贾羽：“子和何必明知故问？大丈夫生于乱世，自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岂能偏安一隅？”

贾羽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冷静笑容：“既然如此，羽有一计，或可加速这乱世进程，令我朔方乱中取利，只是……此计颇为阴损，恐伤天和，亦有损主公仁名。”

林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变：“计将安出？但讲无妨。”

贾羽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驱虎吞狼，火上浇油，令其自相残杀，我自坐收渔利！”

“具体而言？”林鹿追问。

“其一，对北庭。”贾羽眼中寒光一闪，“荆叶姑娘之事，乃我朔方之耻，亦是我方出兵之最佳借口。然此刻并非动兵良机。可令暗羽卫加大活动，一方面继续寻找营救荆叶姑娘之机会，另一方面……散播谣言，言马渊年老体衰，意欲传位于子马骋，而马骋因强占荆叶，德行有亏，北庭内部诸多老将对此不满，尤其是与马骋不睦的贺连山等人。同时，可伪造北庭与我朔方秘密结盟，约定共分河西的文书，设法‘无意’让河西薛铭得到。”

林鹿眼神微动：“此计可令北庭内部生疑，君臣相忌，亦可加剧河西对北庭之恨意？”

“主公英明。”贾羽继续道，“其二，对河西。薛铭无嗣，已近疯魔，此其最大弱点。我可派细作，在其境内散播流言，言其麾下大将，如张骏等人，见其无后，已生异心，暗中联络宗室或其他节度使，意图取薛铭而代之。同时，可暗示薛铭，其无嗣乃因其弑父之行，天降之罚，除非……寻得血脉至亲，方可化解。”

“血脉至亲？”林鹿皱眉，“薛铭弑父，其兄弟子侄想必已被他清理干净。”

贾羽阴冷一笑：“正因如此，方可操作。可寻一与薛铭相貌有几分相似之孤儿，由我暗羽卫精心培养，灌输其乃薛铭流落在外私生子之记忆，再设法让其‘偶然’被薛铭或其心腹发现。薛铭求子心切，骤闻此讯，必方寸大乱，无论其信与不信，都会在河西掀起轩然大波，引得真正有心之人蠢蠢欲动。届时，河西内乱必起！”

林鹿深吸一口气，此计确实毒辣，直击薛铭要害。

“其三，对中原及东南。”贾羽最后说道，“陈盛全、吴广德二人，联盟本就脆弱。我可双管齐下，一边派人以重利（或伪造的朝廷诏书）暗中接触陈盛全，许其高官厚禄，鼓动其甩开吴广德，单独接受‘招安’；另一边，则让人提醒吴广德，陈盛全已与朝廷（或我朔方）接触，欲独吞战果，甚至可能对其不利。同时，将汝南王赵渊困守孤城、急需外援的消息，巧妙透露给楚王或周恒，诱其出兵干涉，将东南水彻底搅浑！”

贾羽说完，书房内一片寂静。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林鹿沉思的面容。

贾羽之策，无一不是挑动矛盾、制造混乱的毒计，一旦实施，北庭、河西、东南乃至中原，都可能因此陷入更大的动荡和内战之中，不知多少百姓会因此而遭殃。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让朔方以最小代价，削弱周边强敌，乱中取利的狠辣手段。

良久，林鹿缓缓抬起头，目光深沉如渊：“子和之策，虽毒，却似一剂猛药……然，药性过烈，还需斟酌用量，把握时机。具体如何行事，你且拟个详细章程来。记住，暗羽卫行动，需绝对机密，尤其北庭与河西之事，不容有失。”

“羽，明白。”贾羽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计谋得售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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