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尘 第381章 毒士来投 蛛影鉴心

程立谋逆风波平息，河西之地的整合愈发顺畅。林鹿深知，欲成大事，非仅凭武勇与严刑峻法，更需广纳天下英才，无论其出身，亦不论其手段。朔方讲武堂、工曹学堂皆向寒门乃至有特殊才能者敞开大门，凉州城内，隐隐有了一丝海纳百川的气象。

这一日，林鹿正在都督府批阅各地呈送的政务文书，谋士贾羽求见。

“主公，近日有一异人前来投效，其人……颇为特殊，羽观之，或可为用。”贾羽声音依旧阴恻，但提及此人时，眼中却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哦？子和觉得特殊，那定非寻常之辈。且道来。”林鹿放下笔，饶有兴致地问道。

“此人自号‘万毒丸’，乃陇西人士。”贾羽介绍道，“其人不修边幅，性情孤僻，尤嗜毒物，于用毒、解毒一道，堪称大家。据其自言，幼时误入荒山古洞，得前人遗泽，精研毒理数十载。其投效之礼，便是解了军中数名斥候所中西戎奇毒，药到病除。”

“万毒丸？”林鹿念着这个古怪的名号，微微蹙眉，“名字倒是奇特。善用毒者，心术易偏，子和以为此人可用？”

贾羽道：“主公明鉴。此人虽痴迷毒物，却并非滥杀无辜之辈。其言‘毒可杀人，亦可活人，存乎一心’。观其行事，更似一痴迷技艺之匠人。且我朔方地处边陲，毗邻西戎、北庭，彼辈擅用奇毒诡计，我军若有此等专才，日后征战，或可免于暗算，甚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便见上一见。传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灰布长袍、头发略显蓬乱、年约四旬的中年人，在亲兵引导下步入大堂。他身形瘦高，步履轻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边肩膀上，竟趴伏着一只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绒毛纤毫毕现的蜘蛛！那蜘蛛安静不动，八只单眼在光线照射下，反射着幽幽的光芒。

堂内侍卫见状，瞬间紧张起来，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只蜘蛛。

来人却恍若未觉，对着林鹿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而平淡：“山野之人万毒丸，拜见林都督。”他肩膀上的蜘蛛随着他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节肢。

林鹿目光扫过那只蜘蛛，又落回万毒丸脸上，见他神色坦然，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对周遭警惕目光的漠然，心中已有几分计较。他抬手示意侍卫放松，开口问道：“先生肩上之物，可是剧毒？”

万毒丸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只黑蜘蛛的背甲，如同抚摸爱宠：“回都督，此乃‘玄蛛’，其毒虽烈，然通人性，未经我令，不会伤人。它是在下的伙伴，亦是试药、辨毒的良助。”

“听闻先生精于毒理，善解奇毒。不知先生除了解毒，于用毒之道，有何见解？”林鹿问道，目光锐利，意在考察其心性。

万毒丸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但语气依旧平稳：“都督，毒之一道，如同水火，用之善可活人无数，用之恶则生灵涂炭。丸之所学，在于‘控’与‘解’。控其性，知其理，则可于万军之中，悄无声息瓦解敌战力；亦可于瘟疫横行之时，配制方药，救民于水火。譬如，丸可配制一种‘软筋散’，混于水源或烟雾，令敌军暂时乏力，却不伤其性命；亦可调制‘腐骨毒’，专蚀铁甲兵刃，却对血肉之躯影响甚微。关键在于，为何而用，如何用之。”

他顿了顿，看向林鹿，语气带着一种技术者的纯粹：“丸听闻都督志在天下，欲平定乱世。丸不通道略，不擅军阵，唯此毒术，或可助都督扫清些许障碍，减少将士伤亡。若都督不弃，丸愿效犬马之劳，设一‘毒理曹’，专司军中解毒、防疫，乃至……针对特定目标，研制特殊药剂。”

林鹿静静听着，心中权衡。此人确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成为军中利器，尤其是在对付擅用诡计的西戎、北庭时；若用之不当，或心术稍偏，则可能反噬自身。但观其言行，更像一个痴迷技术的专才，而非野心勃勃之辈。而且，有贾羽这等善于掌控的人在旁，应当能驾驭得住。

“先生之言，颇有些道理。”林鹿缓缓开口，“乱世用重典，亦需非常之技。先生既有此能，我朔方自当虚位以待。便依先生所言，于工曹之下，暂设‘毒理研究所’，由先生主事，一应所需物料、人手，皆可向工曹参军星晚申请。首要之务，乃是研制应对西戎、北庭常见毒物的解药，以及军中防疫事宜。至于其他……待有所成，再议不迟。”

他既给了万毒丸发挥才能的平台，又将其置于工曹体系和管理之下，限定了初期的工作范围，可谓恩威并施。

万毒丸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再次躬身：“多谢都督信任！丸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他肩上的玄蛛也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微微动了动螯肢。

待万毒丸退下后，贾羽阴声道：“主公，此人乃一利刃，用之须慎。可令暗羽卫稍加留意其日常往来，尤其关注其毒物来源与使用记录。”

林鹿颔首：“可。此事便交由七娘留意。另外，告知星晚，对万毒丸所需之物，尽力满足，但所有毒物出入，必须严格登记在册，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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