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郡的烽火,映红了幽州北部的半边天。慕容叱干率领的东胡精骑,如同盘旋的秃鹫,不断寻找着范阳军的破绽。韩峥派出的援军最初试图在野战中遏制胡骑,却吃尽了苦头。东胡人根本不与他们正面结阵对抗,而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忽聚忽散,箭矢如蝗,每一次接触都让范阳军留下数十具尸体,却难以对东胡人造成有效杀伤。
蓟州镇将被迫采纳了韩峥后续的命令,收缩兵力,放弃了外围一些难以防守的据点,将主力龟缩进渔阳城及几座重要的营垒之中,依托城墙和工事进行防御。同时,韩峥调拨的三千“幽云铁骑”也已赶到,这支全身披挂黑色重甲、人马皆选的精锐,是韩峥压箱底的力量之一,他们的到来,暂时稳定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慕容叱干见范阳军改变策略,据城而守,也不再强行攻城。东胡人擅长野战奔袭,对于攻坚并不在行。他分兵数股,如同梳子般扫荡渔阳郡周边,烧杀抢掠,将恐惧与毁灭散布到每一个角落,试图逼迫范阳军出城决战,或者彻底摧毁该郡的战争潜力。
渔阳城头,蓟州镇将看着城外远处升起的滚滚浓烟,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是他治下的村镇在遭受荼毒,但他深知,一旦开城迎战,正中慕容叱干下怀。
“将军,河间王的援军到了!”副将前来禀报。
蓟州镇将精神一振,忙问:“来了多少?由谁统领?”
“约五千人,由河间王麾下大将张诚统领,已在我军左翼十里外扎营。”
五千人,不多不少,显然是河间王赵顼在保存实力。蓟州镇将心中明了,但也无可奈何,有总比没有强。“派人去联络张将军,约定信号,互为犄角,谨防胡骑偷袭。”
而卢龙节度使贾隆承诺的两千“援军”,则如同蜗牛般,慢悠悠地还在路上,其统帅更是贾隆麾下一名以“稳重”着称的偏将,其意图不言自明。
就在渔阳郡战事陷入僵持与消耗之际,范阳节度使府内,韩峥的心情却愈发沉重。前线战事不利,慕容叱干像一根毒刺扎在渔阳,而河间王与贾隆的敷衍了事,更让他怒火中烧。
“节帅,如此下去,渔阳郡恐被打烂,我军主力被牵制,长期消耗,于我不利啊。”一名幕僚忧心忡忡地道。
韩峥目光阴鸷,他何尝不知?但他更担心的是,若自己全力对付慕容叱干,南边的贾隆和西边的河间王会不会趁机捅他刀子?尤其是那个阴险的贾隆!
“贾隆……必须给他找点事情做,不能让他如此安稳地看戏!”韩峥冷声道。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去,给本帅秘密联系一下……慕容焘。”
幕僚闻言大惊:“节帅!您是说……东胡大酋长慕容焘?这……与虎谋皮啊!”
韩峥哼了一声:“慕容叱干是他儿子,但慕容焘的儿子不止一个!据本帅所知,慕容焘对其长子,也就是如今的左贤王慕容圭更为倚重,而对勇猛有余、谋略不足的慕容叱干,未必没有忌惮之心。告诉他,若他肯约束慕容叱干,令其退兵,我韩峥愿开放潘家口互市,并赠予其急需的盐铁粮草。甚至……可以默许他教训一下某些不听话的儿子。”
此计不可谓不毒。若能说动慕容焘出面,不仅可解渔阳之围,更能挑拨东胡内部关系。同时,开放互市和赠送物资,也能暂时满足东胡的部分需求,减少其南侵的动力。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慕容焘有足够的权威和控制力。
“那……河间王和贾隆那边?”幕僚迟疑道。
“赵顼不足为虑,他只想自保。至于贾隆……”韩峥眼中杀机毕露,“待解决了东胡之患,本帅第一个拿他祭旗!不过现在,先让他再多活几日。传令下去,严密监视卢龙军动向,尤其是其与东胡可能存在的任何联系,给本帅抓住证据!”
一条隐秘的外交线路,从范阳悄然通向塞外东胡王庭。韩峥这步棋,风险极大,但若能成功,或许能一举扭转幽州的被动局面。
然而,韩峥并不知道,就在他试图与慕容焘联络的同时,卢龙节度使府内,贾隆与沈文也得到了慕容叱干攻势受挫,与范阳军陷入僵持的消息。
“节帅,韩峥老贼果然能忍,据城不出。慕容叱干虽勇,却也拿坚城没办法。时间一长,恐生变数。”沈文低声道。
贾隆皱起眉头:“那该如何?总不能真让韩峥缓过气来。”
沈文阴冷一笑:“慕容叱干求战不得,必然焦躁。或许……我们可以再给他递一把刀,指一条‘明路’。”
“哦?什么明路?”
“渔阳城固,但并非没有弱点。其城南三十里,有一处山谷,名为‘落鹰涧’,乃是范阳军一处秘密粮草中转地,守军不多。若将此消息,‘无意中’泄露给慕容叱干……”沈文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贾隆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此举若被韩峥查出……”
“节帅放心,此事可由‘商队’途经时‘偶然’被胡骑掳去的伙计口中得知,与我们何干?”沈文早已想好了退路。
贾隆抚掌大笑:“妙!就依先生之计!让韩峥和慕容叱干,斗得更狠些吧!”
幽州的乱局,在各方势力的算计与阴谋中,愈发扑朔迷离。韩峥试图驱狼吞虎,贾隆则在火上浇油,河间王隔岸观火,而勇猛的慕容叱干,则成了这几方棋手博弈中最锋利,却也最容易被利用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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