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马渊的震怒与一系列强硬举措,如同投石入水,涟漪迅速扩散至周边。然而,与北庭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朔方凉州都督府内,那一份近乎凝滞的沉静。
林鹿端坐于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听着苏七娘条理清晰地汇报着来自各方的最新动向。
“北庭马骋率五千骑西进,已与西戎野利狐的前哨部落发生数次小规模冲突,互有伤亡。贺连山部加强了对北疆的巡防,与我军哨探摩擦增多,但尚未爆发大规模冲突。马渊亦遣使质问陇右慕容岳,言辞激烈。”苏七娘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彩。
“萧景琰方面,其派往北庭的使者已返回,据信与马渊达成了进一步合作的意向。同时,萧氏在荆南加大了对长沙王赵岫的扶持力度,似在加速编练水师,并开始通过其他渠道,秘密招募江湖亡命及擅长沙漠、山地作战的佣兵,意图不明。”
林鹿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堂下肃立的墨文渊、贾羽、陈望等人,最后落在地图西北角那片广袤的区域。
“野狐峡那件事,查得如何?”林鹿问道,语气平淡。
苏七娘略一迟疑,道:“回禀主公,袭击者手脚极为干净,所用兵刃、马匹皆无明确标识,现场也未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向某一方的证物。目前看,朔方、陇右、西戎,乃至某些想搅浑水的流寇,皆有可能。暗羽卫仍在追查,但……难度极大。”
贾羽阴恻恻地接口:“主公,查不清,或许本就是对方的目的。无论谁是主谋,此计甚是毒辣。北庭与西戎、陇右本就关系微妙,如今因此事,猜忌更深。马渊老儿此刻怕是看谁都觉得像贼。”
墨文渊轻摇羽扇,缓声道:“子和所言不无道理。此计意在搅乱西北,拖延乃至破坏北庭与萧氏的联盟,使其互相猜忌,无法合力。对我朔方而言,眼下局面,利大于弊。北庭被西边牵扯精力,东线对我压力自然减轻。且其与萧氏联盟若因猜忌而生隙,将来我若对北庭用兵,亦少一外部掣肘。”
林鹿将玉珏轻轻放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所以,我们不必着急,更不必去当那个替人‘查明真相’的善人。”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让马渊去疑神疑鬼,让慕容岳去焦头烂额,让野利狐去感受压力。我们,只需继续磨快自己的刀。”
他的目光转向陈望的方向:“陈望。”
“末将在!”陈望的声音带着金铁之意。
“西疆行营,近期以‘剿匪’、‘巡边’为名,加大向西北方向的活动力度。不必与北庭或西戎主力正面冲突,但要像狼群一样,不断袭扰他们的外围,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尤其是那些水草丰美、适合藏兵或商队经过的区域。要让马渊和野利狐都感觉到,他们的侧翼,并不安全。”
“末将明白!”陈望应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兴奋。他麾下的乌木、扎西等人,最擅长的便是这种袭扰和压迫。
“胡煊。”林鹿又点将。
“主公!”胡煊的声音洪亮。
“北疆行营,保持高压态势,但引而不发。贺连山若挑衅,可予以坚决回击,但规模控制在营、队一级,勿启大战。要让马渊觉得,我朔方主力仍在北线对他虎视眈眈,令他不敢轻易将兵力西调。”
“得令!”胡煊瓮声应下。
林鹿最后看向墨文渊与贾羽:“文渊,子和,继续关注中原、幽州、江南动向。尤其是中原陈秦之战,任何一方露出疲态或出现重大转机,立刻报我。”
“遵命。”
策略已定,朔方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以另一种方式运转。与北庭的外露锋芒不同,朔方的动作更为内敛,却更具压迫感。陈望的西疆行营如同幽灵般,在西戎与北庭的势力交界处神出鬼没,不断制造着摩擦与紧张。胡煊的北疆行营则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牢牢牵制着北庭最精锐的贺连山部。
林鹿自己,则依旧坐镇凉州,每日处理政务,巡视讲武堂,探望妻儿,仿佛西北的风云变幻与他无关。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时刻关注着地图上的每一点变化,计算着各方势力的消长。
他知道,野狐峡的谜团或许暂时无法解开,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变故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正在一点点地改变着西北的力量平衡。北庭在多线压力下,资源和人力的消耗必然加剧;西戎野利狐整合内部的进程会受到干扰;而萧景琰与马渊的联盟,也因猜疑和外部压力,埋下了不确定的种子。
朔方要做的,便是在这乱局中,继续夯实自身根基,磨砺手中利刃,等待那个最适合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他就像一位最有耐心的猎手,潜伏在草丛中,冷静地观察着躁动的猎物,等待着它们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西北的天空下,暗流在西疆的砺刃声中,涌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而稳坐中枢的林鹿,已然将下一个目标,悄然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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