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尘 第401章 中原砥定 血染河洛

就在西北暗流汹涌，江南、北庭、萧氏各方势力纵横捭阖之际，决定天下气运的中原腹地，那场旷日持久、耗尽了陈王赵珩与秦王赵瑾两家元气的决战，终于迎来了决定性的转折。

河阳津前线，已然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黄河水被反复染红又冲淡，两岸的土地被箭矢、巨石和鲜血浸泡得泥泞不堪。秦军攻势虽猛，但在高毅、卫崧依托黄河天险与坚固工事的顽强防守下，始终无法取得突破性进展。八万秦军锐气渐失，后勤补给线因长距离运输而压力巨大，士卒疲惫，怨声渐起。

洛阳城内，刚刚登基不久的“景帝”赵珩，日子同样不好过。持续的战争消耗着新朝本就不甚丰厚的家底，尽管有崔胤竭力筹措，但钱粮短缺、兵员补充困难的问题日益凸显。更让他心烦的是，随着战事僵持，朝野内外一些原本就对他仓促称帝心存疑虑的声音，又开始悄然抬头。

这一日，赵珩于宫中召见崔胤，面色憔悴：“崔先生，战事迁延，国库日窘，长此以往，恐生内变。如之奈何？”

崔胤目光沉静，显然早已深思熟虑：“陛下，秦王倾力来攻，其势虽凶，然其弊亦显。其一，劳师远征，补给艰难，其国内必然空虚；其二，久攻不下，士卒疲敝，士气已堕其三；其三，陛下难道忘了，秦王麾下，也并非铁板一块？”

赵珩精神一振：“先生之意是？”

崔胤压低声音：“臣收到密报，秦王麾下大将，镇守潼关的卫铮，因其族叔卫崧在陛下麾下效力，且此前孟津之战卫崧曾大破秦军，早已被秦王猜忌，军中多有掣肘。此外，秦王世子与其弟之间，为了王嗣之位，亦暗斗不休。此二者，皆可为我所用！”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崔胤脑中成型。他建议赵珩，双管齐下：

一、正面反击，以攻代守。 不再一味固守河阳津，而是挑选精锐，由大将高毅亲自统领，趁秦军久攻疲惫、戒备稍懈之机，夜间强渡黄河，对秦军前沿营垒发动一次凌厉的反突击！不求歼敌多少，旨在打乱秦军部署，重创其士气，并向天下展示“景”朝军队仍有进攻之力。

二、密使离间，分化瓦解。 派遣死士，携带赵珩的亲笔密信及重金许诺，秘密潜入秦军大营或潼关，设法交到卫铮手中。信中不必劝降，只需表达对卫铮处境的“理解”与“同情”，并暗示若其能“保持中立”或“行个方便”，待击退秦王后，必以高官厚禄、裂土封侯相报。同时，另遣细作，在秦军内部散布秦王欲改立世子、清算卫氏等流言，加剧其内部矛盾。

赵珩听罢，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这无疑是一场豪赌，但僵持下去亦是死路，不如行险一搏！

“准奏！一切依先生之计！”赵珩咬牙道，“告诉高毅，此战关乎国运，许胜不许败！所需兵马钱粮，优先供给！”

是夜，月黑风高。高毅亲率五千敢死之士，乘坐早已准备好的快船、皮筏，借着夜色和涛声掩护，如同鬼魅般悄然渡河，直扑秦军防守相对薄弱的侧翼营垒！

秦军连日攻城，士卒疲惫，哨探难免松懈。直到朔方军如同天降般杀入营中，许多秦军士卒才从睡梦中惊醒，仓促迎战，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高毅身先士卒，刀锋所向，血肉横飞，五千精锐如同烧红的尖刀，在秦军营中左冲右突，四处放火，制造了巨大的恐慌！

与此同时，崔胤派出的密使也成功将信件送到了卫铮手中。卫铮看着信中言辞恳切又隐含威胁的话语，想起秦王近日来的猜忌与军中受到的排挤，再联想到家族的未来，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选择了按兵不动，对高毅的突袭佯装不知，甚至暗中下令自己麾下部队，稍缓援救速度。

秦军大营火起，喊杀震天。秦王赵瑾从睡梦中惊醒，得知朔方军夜袭，且侧翼重要营垒已失，又闻卫铮部救援不力，内部流言四起，顿时又惊又怒，气血攻心！他强撑病体，欲亲自指挥反击，奈何军心已乱，各部协调失灵，反击效果甚微。

高毅见目的已达，并不恋战，趁着秦军混乱，迅速率部沿原路撤回南岸。此战，虽未歼灭秦军主力，却给予其沉重一击，焚毁大量粮草辎重，更严重挫伤了秦军士气。

经此一夜，秦军攻势彻底受挫。加之内部矛盾因流言和卫铮的“不作为”而激化，军心涣散，再也无力组织起有效的进攻。不久，秦王赵瑾忧愤交加，旧疾复发，竟一病不起，秦军不得不后撤数十里，转为守势。

中原大战的天平，终于彻底倾向了洛阳一方。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陈王赵珩在洛阳狂喜不已，重赏高毅、崔胤等人，声威大震，原本一些摇摆的势力也开始向其靠拢。“景”朝政权，似乎终于站稳了脚跟。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秦王虽暂退，但元气未丧，仇恨更深。中原的和平，远未到来。而这场惨烈的决战，耗尽了陈秦两家的力量，也使得一直静观其变的周边强藩——如朔方林鹿、幽州韩峥，乃至江南王氏、南梁萧氏等，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中原的血色稍稍褪去，但更大的风暴，正在各方势力的沉默与算计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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