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骋毙命、贺连山掌控庭州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惊雷,迅速传遍了北地,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响。
凉州,都督府。
林鹿接到暗羽卫以最快速度送来的密报时,正在与墨文渊、贾羽推演沙盘。饶是他心志坚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震得怔了片刻。
“贺连山……竟然动手了。”林鹿放下密报,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而且如此果决狠辣。”
贾羽阴柔的脸上难得露出惊容,随即化为深思:“马骋倒行逆施,众叛亲离,取死有道。只是没想到,竟是贺连山这老成持重之人率先发难。主公,此乃天赐良机!”
墨文渊相对冷静,捋须道:“确是良机,但亦潜藏风险。贺连山非马骋那般疯狂,其老于行伍,在北庭军中威望甚高。其初掌大权,必先求稳。此刻我军若大举进攻,恐促其内部同仇敌忾,反而不美。”
林鹿点头,目光锐利:“文渊所言甚是。贺连山杀马骋,用的是‘清君侧、正名分’的名义。我们若逼得太紧,倒显得我们才是穷兵黩武之辈。况且,荆叶和骁儿还在他们手中……”提到荆叶和马骁,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主公,不如双管齐下。”贾羽献策,“一方面,令胡煊、陈望、许韦诸部,前线保持高压态势,但暂不发动大规模进攻,以示威慑,也防北庭诈变。另一方面,可即刻遣使,持主公亲笔信前往庭州,一则‘恭贺’贺连将军拨乱反正,二则……试探其口风,尤其是关于荆叶夫人与小公子的安排,看他贺连山,是欲战,还是欲和?”
“善!”林鹿当即拍板,“就依子和之策。令前线严密戒备,不得松懈!韩偃!”他看向一旁肃立的韩偃,“还得劳你再走一趟庭州。带上我的信,也带上我们的条件。告诉贺连山,北庭与朔方,是战是和,在他一念之间。若能送回荆叶母子,开放边境互市,我朔方愿与北庭罢兵休战,共御西戎(暗示西戎威胁仍在)。”
“属下明白!”韩偃躬身领命,眼中精光闪烁,知道这又是一场不亚于刀光剑影的外交博弈。
庭州,节度使府。
贺连山坐在原本属于马渊、后来被马骋占据的主位上,感受着这份权力的沉重与冰冷。府内已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面前摆着两封几乎同时送达的急报。
一封来自西线,是贺连山自己的旧部,汇报已按命令停止进攻,与朔方陈望部形成对峙,并询问后续方略。
另一封,则来自南线,是雷迦的亲笔信。信中以极其激烈的言辞质问庭州变故,指责贺连山弑主篡位,并扬言若不给出合理解释,他雷迦绝不承认贺连山的统帅之位,甚至暗示可能率军“回师靖难”!
贺连山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内部整合,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困难。雷迦手握重兵,性情悍野,又新遭败绩,怨气冲天,确实是个极大的不稳定因素。还有那些原本依附马骋和花刺参的势力,也需要时间清理或安抚。
“报——”亲卫进来禀报,“朔方使者韩偃,在城外求见。”
贺连山目光一凝:“来了。”他知道朔方的反应会很快,却没想到如此之快。韩偃此人,他打过交道,深知其辩才与机变。
“请韩先生至偏厅相见。”贺连山整理了一下衣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而威严。
偏厅内,韩偃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庭州昨夜的腥风血雨与他毫无关系。他呈上林鹿的亲笔信,言语客气,却字字机锋:“林都督闻听贺连将军铲除逆贼,重整北庭,深感欣慰。特遣偃前来,一是致贺,二是想问将军,北庭未来,是欲重蹈马骋覆辙,与我朔方不死不休,还是愿效仿老帅(马渊)在位时,两家和睦,各守疆土?”
贺连山看着林鹿信中那句“共御西戎”,心中明了朔方暂时也无全面开战的意愿,这给了他喘息之机。他沉吟片刻,道:“韩先生,北庭遭此大变,百废待兴。贺连山本意,自是愿保境安民,与邻为善。然,内部诸多事宜,尚需时间料理。至于荆叶夫人与小公子……”他顿了顿,谨慎措辞,“乃我北庭故人之后,贺连山必当妥善照料,请林都督放心。”
他没有承诺送回,只强调“照料”,显然是将荆叶母子视为重要的筹码。
韩偃也不逼迫,微微一笑:“将军深明大义,林都督必能体谅将军难处。既如此,偃便先行告退,静候将军佳音。只是前线儿郎们血气方刚,若久无明确章程,恐生事端,还望将军早日决断。”
软中带硬的威胁,让贺连山心中凛然。
送走韩偃,贺连山倍感疲惫。内有雷迦这等悍将不服,外有朔方虎视眈眈,还要稳住西戎那头饿狼……这北庭节度使的位子,果真不是那么好坐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州城内依旧肃杀的景象,喃喃自语:“新桃换旧符……可这根基若不稳,一阵大风,便能将一切都吹垮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拿出一个能稳住内外局面的章程,否则,金微川的惊变,恐怕只是另一场更大动荡的开始。
而在那座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小院内,荆叶也得知了韩偃到来的消息。她抱着马骁,望着庭院上方四角的天空,心中默默盘算。贺连山的态度,将决定她下一步该如何走。是继续蛰伏,还是……主动寻求破局?
庭州城头,象征贺连山势力的新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这面新旗,能否真正稳住这北庭的江山,犹在未定之天。
喜欢鹿踏雍尘请大家收藏:()鹿踏雍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