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塬的落日被血色浸透。
贺连山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望着前方惨烈的战场,眉头紧锁。午后发起的第二波攻势,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
朔方军的韧性超乎想象。
虽然上午的初战告捷,斩首数百,逼得典褚亲自下场负伤,但贺连山清楚,那只是攻破了朔方军精心构筑的第一道外围防线。真正要命的,是那道依着塬地缓坡修筑的、用夯土和木栅加固的主阵地。
“大帅,左翼的突击队又退下来了!”一名亲兵满脸血污地奔来禀报,“朔方军的弩箭太密,还有那种会爆炸的铁罐子,兄弟们冲不上去!”
贺连山脸色阴沉。他认得那种铁罐——马骋当年从朔方弄到过样品,据说叫“霹雳火”。但眼前朔方军用的,显然威力更大,投掷距离更远。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他麾下勇士的惨叫和肢体横飞。
“让右翼的骑兵再冲一次!”贺连山咬牙道,“告诉贺鲁,若是再冲不破,让他提头来见!”
“大帅……”身边一名老将犹豫道,“贺鲁将军上午已经损兵折将,若是再强攻,恐怕……”
“没有恐怕!”贺连山厉声打断,“朔方援军随时会到!必须在今夜之前,击溃典褚!只要拿下黄沙塬,我们就能退回庭州,整军再战!”
这是贺连山心中最深层的恐惧。林鹿用兵,向来连环相扣。典褚这八千兵马在黄沙塬摆出死守架势,必然有后手。胡煊的主力在哪?林鹿的其他部队在哪?他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时间不在自己这边。
“报——”又一骑飞驰而来,马上斥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大帅!南面发现朔方援军旗号!距离不足二十里!”
贺连山心头一紧:“多少兵马?何人领军?”
“烟尘滚滚,看不真切,但至少四五千步卒,还有大量弓手!旗号……旗号是‘许’字和‘赵’字!”
“许韦……赵二郎……”贺连山喃喃念出这两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许韦的破军营,是朔方步战支柱,擅长防守硬仗。赵二郎的神射营,更是箭无虚发,当年饮马滩一战,西戎骑兵就是倒在他们的箭雨之下。这两人到来,意味着黄沙塬的朔方军不仅兵力将增至一万三四千,防御力量更会成倍增强!
“传令各部,加紧攻势!必须在朔方援军抵达前,击溃典褚!”贺连山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战场上的北庭军士们,已经显露出了疲态。从清晨鏖战至今,连续发动两次大规模进攻,死伤已逾三千。而朔方军的阵地,依旧像一颗楔子,牢牢钉在黄沙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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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黄沙塬朔方军阵地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还在奋战的将士都看到了南面地平线上扬起的烟尘,以及那面在夕阳下猎猎作响的“许”字大旗。
“是许将军!破军营来了!”
“还有神射营!赵二郎的旗!”
绝望中的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防线,奇迹般地重新稳固下来。士兵们握紧刀矛,弓箭手再次拉开弓弦,将更密集的箭矢射向冲上来的北庭军。
典褚浑身浴血,左手持盾,右手握着已经砍出缺口的陌刀,站在阵地最前沿。他左肩的箭伤草草包扎着,鲜血仍在渗出,但那双虎目却亮得骇人。
“齐天!”典褚回头吼道,“带人去接应许将军!快!”
“将军,您这里……”齐天刚击退一波进攻,脸上溅满敌血。
“老子还死不了!”典褚啐出一口血沫,“快去!援军早一刻入阵,我们就少死几个兄弟!”
齐天不再犹豫,点了两百还能奔跑的士卒,朝着南面疾驰而去。
半刻钟后,许韦的五千破军营前锋,终于抵达黄沙塬阵地南缘。没有寒暄,没有休整,这些身披重甲、手持大盾长矛的精锐步卒,在军官的喝令下迅速展开,如同一道钢铁堤坝,接替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右翼防线。
“许将军!”齐天迎上前,抱拳行礼,“典褚将军在正面阵地,伤势无碍,但需要支援!”
许韦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战场。这位北庭降将出身的朔方大将,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经历过无数次血战的沉静。
“赵二郎,带你的人上左翼高地,压制敌军弓骑。”许韦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破军营一营、二营巩固右翼,三营随我去正面。齐将军,请你的人退下来休整,作为预备队。”
“这……”齐天一愣。许韦这番话,俨然已是主帅口气。
许韦看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着的密令:“主公手令,黄沙塬所有朔方兵马,暂由我节制。典褚将军须全力配合。”
齐天接过密令,快速扫过,心中凛然。林鹿的笔迹他认得,印信无误。更重要的是,密令中明确写道“典褚须遵许韦将令”,这是林鹿极少使用的严厉措辞。
“末将明白!”齐天不再犹豫,“我这就去禀报典褚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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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鹿踏雍尘请大家收藏:()鹿踏雍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不必。”许韦翻身下马,“我亲自去。”
说罢,他提起自己的长柄战斧,带着亲兵和雷迦,大步走向阵地最前沿。雷迦沉默地跟在身后,目光复杂地望向对面北庭军的旗号。那里有他熟悉的将领,有他曾经的部下,也有他不共戴天的仇人贺连山。
阵地正面,典褚刚用陌刀劈翻两名攀上土墙的北庭勇士,就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老典,伤如何?”
典褚回头,看见许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咧嘴笑了:“死不了!你来得正好,这帮龟孙子攻得凶,老子正愁盾牌不够硬!”
许韦走到土墙后,观察着前方的战况。北庭军又一次退了下去,但撤退得很有章法,弓骑兵在后掩护,步卒交替后撤,显然贺连山还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进攻。
“贺连山这是要拼命了。”许韦低声道。
“他不敢不拼。”雷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知道主公不会给他喘息之机。黄沙塬若失,他退回庭州的路就断了,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典褚这才注意到许韦身后的雷迦,眉头一挑:“这位是……”
“雷边,新任随军参谋。”许韦简单介绍,“原北庭将领,对贺连山和北庭战术了如指掌。”
典褚打量了雷迦几眼,忽然道:“我听说过你。‘狼鹞子’雷迦,马骋手下头号悍将,擅长奔袭山地。许韦在饮马滩俘虏的那个?”
雷迦脸色不变,抱拳道:“败军之将,蒙主公不杀,许将军不弃,愿效死力。”
典褚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雷迦的肩膀——这个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让他龇了龇牙,但笑声依旧豪迈:“好!管他以前是哪路的,现在都是朔方的兄弟!你既然熟悉贺连山,说说看,这老小子接下来会怎么打?”
雷迦走到土墙缺口处,指着对面北庭军正在重新整队的阵型:“贺连山用兵,刚猛有余,诡变不足。上午初战得利,他必想一鼓作气。但连攻两次受挫,又知援军已到,此刻应该陷入两难。”
“若是寻常时候,他该考虑撤退,保全实力。但如今北庭内乱,黑狼三部起兵讨逆,他若不能速胜立威,退回庭州也是死路一条。所以……”雷迦眼中闪过冷光,“他很可能选择夜袭。”
“夜袭?”典褚和许韦对视一眼。
“对。”雷迦肯定道,“贺连山麾下有一支‘夜狼卫’,约八百人,最擅夜战突袭。这些人都是他多年培养的死士,装备精良,悍不畏死。白天强攻不成,他定会动用这支奇兵,试图趁夜打开缺口。”
许韦沉吟片刻,看向典褚:“老典,你觉得呢?”
典褚抹了把脸上的血:“雷参谋说得在理。贺连山现在是困兽,什么招都会用。夜袭……老子还真不怕他夜袭!”
许韦点头:“既如此,我们便给他备一份大礼。传令:各营轮换休整,抓紧用饭。赵二郎的神射手分成三队,轮值夜防。破军营的重甲士在阵地前沿暗处设伏,多备铁蒺藜、绊马索。还有,把军械营送来的那批新式‘火鸦箭’全部调上来。”
“火鸦箭?”典褚好奇。
“星晚夫人和骆刻才新弄出来的玩意。”许韦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箭矢绑着小火药筒,射出去能喷火,专克夜袭。”
典褚眼睛一亮:“好东西!今晚就让贺连山的‘夜狼’变成‘烤狼’!”
雷迦在一旁听着,心中震动。他没想到朔方军的准备如此周全,连应对夜袭的特殊军械都随援军带来了。更没想到的是,许韦和典褚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大将,竟然能在几句话间就达成共识,一个沉稳布置,一个摩拳擦掌,配合默契。
这就是朔方吗?雷迦暗暗想道。没有北庭那些勾心斗角、互相倾轧,有的只是各司其职、同心戮力。难怪林鹿能在短短数年间崛起,将朔方打造成如今的强藩。
“雷参谋。”许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对‘夜狼卫’的战术最熟,今晚的防务,请你协助赵二郎布置。尤其是他们可能选择的突破点,要重点防范。”
雷迦肃然抱拳:“遵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沙塬上的厮杀暂时停歇,只有零星的箭矢还在空中交错。双方都在积蓄力量,准备着下一轮更残酷的搏杀。
朔方军阵地上,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捧着热汤和饼子,抓紧时间吞咽。伤兵被抬到后方救治,战死者被妥善安置。许韦带来的援军不仅带来了生力军,还带来了充足的箭矢、药品和粮食,让守军的士气彻底稳固。
而对面北庭军大营,贺连山正在做最后的部署。
“夜狼卫全部集结。”贺连山看着帐中八名浑身裹在黑色皮甲中的将领,“子时三刻,从东南角那个土坡突破。那里是朔方军两营防区结合部,白天观察,守备相对薄弱。”
“大帅,朔方援军刚到,今夜必是防备最严的时候……”一名将领犹豫道。
“正因如此,他们才想不到我们敢连夜再攻!”贺连山眼中闪过狠厉,“许韦的破军营以重甲步战闻名,但不擅夜战。赵二郎的神射手在夜间视线受限,威力大减。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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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鹿踏雍尘请大家收藏:()鹿踏雍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站起身,走到八人面前,一字一句道:“此战若胜,你们就是北庭的功臣,每人赏金千两,奴隶百户!若败……那我们也无需回庭州了,黄沙塬就是我等埋骨之地!”
八名夜狼卫将领齐齐单膝跪地:“誓死效忠大帅!”
贺连山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准备。帐中只剩下他和几名心腹谋士。
“大帅,还有一事。”一名谋士低声道,“下午接到消息,东部……黑狼部的乌恩,已经联合白鹿、青鹰两部,攻破了孛日帖将军的防线,正向庭州进发。孛日帖将军退守狼山隘口,但兵力不足,求援急报一日三催。”
贺连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内乱,终究是压不住了。
“告诉孛日帖,坚守五日。五日后,我必率主力回援。”贺连山睁开眼时,眼中已布满血丝,“只要拿下黄沙塬,击溃朔方军,那些叛徒自会胆寒!”
谋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躬身退下。
帐外,北风呼啸。贺连山走出大帐,望着远处朔方军营地的点点火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曾几何时,北庭铁骑驰骋草原,威慑诸部。马渊时代,虽与朔方有隙,但大体还能维持盟约,共抗西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变得不可收拾?
是马骋弑父夺位?还是自己政变杀马骋?亦或是更早之前,北庭与朔方因为那个叫荆叶的女人而产生的裂痕?
贺连山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要么在黄沙塬击败朔方,重整北庭;要么,就和这片他征战了半生的土地一起埋葬。
“林鹿……”贺连山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起于寒微的年轻人,已经成长为一个可怕的对手。用兵诡诈,布局深远,更可怕的是那种洞察人心、利用一切缝隙扩大战果的能力。从经济封锁到谣言离间,从招降雷迦到煽动内乱,每一步都打在七寸上。
而现在,自己就像一头落入陷阱的猛兽,挣扎得越猛烈,绳索勒得越紧。
“但猛兽临死前的反扑,也是最致命的。”贺连山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凶光。
子时将近,黄沙塬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连风声都似乎变小了,只有营火噼啪作响。
朔方军阵地上,赵二郎亲自带着三百神射手,潜伏在东南角的暗处。雷迦蹲在他身边,指着前方一处缓坡:“那里,坡度最缓,夜间可视度相对较好,且两侧有土丘遮挡,适合小股部队快速接近。如果是夜狼卫,必选此处。”
赵二郎点点头,对身后的传令兵做了个手势。很快,数十名士兵悄无声息地在前沿布置了更多的铁蒺藜和绊索。更隐蔽的是,每隔十步,就埋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那是万毒丸研究所提供的“惊雷子”,轻微触动就会爆开,发出巨响并喷出刺鼻烟雾。
破军营的重甲士则藏在第二道土墙后,盾牌倚在墙边,长矛搁在膝上,闭目养神。这些百战老兵深知,大战前最需要的是休息。
许韦和典褚站在阵地中央的指挥台上,望着漆黑的夜色。典褚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但失血让他脸色有些苍白。
“老许,你说胡煊那小子到哪儿了?”典褚忽然问道。
许韦估算了一下时间:“按主公的计划,此刻应该已经绕到贺连山侧后了。最迟明日晚间,就能完成合围。”
“那咱们只要再顶住一天……”典褚咧嘴笑了,“就能关门打狗了!”
许韦没有笑,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夜袭只是开胃菜。明天天亮后,贺连山发现夜袭失败,必会发动全线猛攻,做最后一搏。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典褚拍了拍胸脯:“怕个球!有你老许在,有破军营和神射营在,还有主公运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贺连山来多少,咱们吃多少!”
许韦看了他一眼,终于也露出一丝笑意:“你这莽夫,倒是乐观。”
“不乐观不行啊。”典褚望向北面,那里有他牵挂的人,“家里婆娘快生了,老子得活着回去抱儿子呢。”
两人正说着,雷迦猫着腰跑了过来:“两位将军,有动静了。”
几乎在雷迦话音落下的同时,东南角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夜空!
“敌袭——!”
示警的号角瞬间吹响。但比号角声更快的,是赵二郎的神射手射出的火箭。数十支拖着火焰尾迹的箭矢划破黑暗,照亮了东南角缓坡的景象——
约三四百名黑衣黑甲的北庭士兵,正如同鬼魅般向上攀爬!最前面的几人显然踩中了“惊雷子”,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惨叫着滚下山坡。
“放箭!”赵二郎冷静下令。
第一轮箭雨落下。夜狼卫不愧是贺连山的精锐,遭遇伏击并未慌乱,反而加速冲锋,同时举起手中的圆盾格挡。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牌上,只有少数射中腿部或臂膀的能造成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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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鹿踏雍尘请大家收藏:()鹿踏雍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果然来了。”许韦在指挥台上看得分明,“传令左翼,按预定计划,放他们上来一段。”
命令迅速传达。东南角的朔方守军故意示弱,且战且退,让出了前沿的几处掩体。夜狼卫见状,以为突破成功,冲锋得更猛了。
转眼间,已有两百多名夜狼卫冲上了阵地前沿。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刀光闪动间,数名朔方士卒倒下。
但就在这时,许韦举起了手中的火把,在空中划了三个圈。
“火鸦箭——放!”
隐藏在两侧土丘后的三百名弓手同时放箭。这一次射出的不是普通箭矢,而是箭杆上绑着小竹筒的“火鸦箭”。箭矢离弦后,竹筒尾部喷出火焰,如同三百只火鸦扑向敌群!
“这是什么鬼东西?!”夜狼卫的将领惊骇地看着漫天飞来的火矢。
火矢落地即炸,喷溅出粘稠的燃烧物,沾上衣物皮甲就猛烈燃烧。更可怕的是,这些燃烧物极难扑灭,用水浇反而会让火势蔓延更快。
转眼间,冲上阵地的夜狼卫陷入了火海。惨叫声此起彼伏,黑衣成了最好的引火物,一个个“火人”在阵地上翻滚、狂奔,最终倒下。
“撤!快撤!”夜狼卫的将领绝望地喊道。
但退路已经被截断。破军营的重甲士从两侧压上,大盾并拢,长矛如林,将残余的夜狼卫死死堵在阵地上。赵二郎的神射手则在后方精准点射,每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都被优先照顾。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刻钟。八百夜狼卫,逃回去的不足百人,其余或死或俘,全军覆没。
贺连山站在大营前,望着东南角渐渐熄灭的火光,脸色惨白如纸。
他最后的奇兵,完了。
“大帅……接下来怎么办?”身边的将领声音颤抖。
贺连山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传令全军,丑时造饭,寅时集结。”
“大帅要……”
“天亮后,全军压上。”贺连山的声音冰冷而绝望,“不攻破黄沙塬,我们都是死路一条。那就在死前,让朔方人看看,北庭儿郎的血性!”
与此同时,五百里外。
陈望率领的一万两千西疆精锐,正沿着祁连山南麓的隐秘小道疾行。这支军队轻装简从,每人只带十日干粮,却携带着大量火油、铁蒺藜和破坏工具。
“将军,前方三十里就是陇右的永登戍。”斥候回报,“戍堡守军约三百,似乎还没发现我们。”
陈望勒住战马,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凶光。
“传令:一营突袭永登戍,不留活口,焚毁戍堡。二营、三营绕过戍堡,直扑鄯州外围粮仓。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慕容岳老巢起火!”
“遵命!”
大军如鬼魅般散开,扑向还在睡梦中的陇右边境。
西北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千里之外的凉州都督府,林鹿刚刚收到陈望出发的消息。他站在地图前,手指从黄沙塬移到鄯州,又从鄯州移到阴山西线,最终落在代表胡煊主力位置的那个模糊标记上。
“主公,三线开战,是否太过冒险?”墨文渊轻声问道。
林鹿摇头:“慕容岳既然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贺连山困兽犹斗,但只要黄沙塬不丢,他就是瓮中之鳖。至于胡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我相信他。”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西北苍凉的大地。
新的一天,注定要用鲜血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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