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尘 第73章 墨文渊投效 定策安朔方

野狼谷，朔方军帅府议事厅，十日后。黑风峪之战缴获的物资已清点入库，伤员得到妥善安置，降兵经过初步甄别，部分被编入辅兵营参与筑城、屯田，部分仍在看管中。林鹿召集麾下核心文武，举行一次重要的军政会议，旨在梳理现状，规划未来。

与会者包括：周沁、杜衡、胡煊（左臂仍吊着绷带）、石勇（伤口愈合中）、赵二郎、秀姑、裴文、方直、田峰、徐逸，以及军法官孙铭。气氛严肃而热切，经过血战考验，这个团体的凝聚力更强了。

林鹿首先开口，声音沉稳：“诸位，黑风峪一役，我军虽胜，亦伤亡颇重，可见天下强军非止一家。当今之势，赵渊新败，暂不足虑；然河西薛瑾，虎视在侧，西戎秃发兀术，仇恨未消。我等虽据有朔方数郡，然根基未固，强敌环伺。今日之会，便是要厘清家底，共商安身立命、图强发展之策。”

裴文作为度支曹掾，率先汇报：“禀林帅，经此番征战与整合，我军现实际控制范围，北起野狼谷，南至黑风峪沿线，东接灵州西部三县（原汝南军控制区已由我军接管），西抵陇山余脉。辖下共有户约四万二千余，口约二十一万。新得汝南军粮草辎重颇丰，加之我方屯田初见成效，今岁粮秣可支撑我军现有规模半年之用，若开源节流，或可更久。”

接着，胡煊代表军方汇报：“经整编，我军现有可战之兵如下：陷阵营（石勇）满编两千，现余一千六百；神射营（赵二郎）满编一千五百，现余一千二百；某之骑兵营，满编一千，现余七百；秀姑侦察营，扩编至八百人；新编辅兵营（由降兵及健壮流民组成）约三千人，主要负责筑城、运输、屯田。另，雷豹将军正在灵州边境整训原韩青部归降士卒约两千人。总计，堪战主力约六千三百，辅兵三千，若加上雷豹部，总兵力可达一万一千余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然新附之兵，战力与忠诚尚需时日磨合。”

数字清晰地摆在面前，控制区域和人口有了显着增长，兵力过万，但主力经过苦战均有减员，新兵比例高，整体战力需要时间恢复和提升。

就在众人消化这些信息时，亲卫入内禀报：“林帅，府外有一书生求见，自称墨文渊，言有安邦定策献于林帅。”

“墨文渊？”林鹿看向杜衡和周沁，二人皆摇头，表示未曾听闻。

“带他进来。”

片刻，一名年约三旬、身着洗得发白青衫的文士步入厅中。他面容清癯，眼神却明亮而带着几分落拓不羁，举止从容，面对满堂将官，毫无惧色，只是微微躬身：“山野散人墨文渊，见过林帅，诸位将军。”

林鹿打量着他：“先生远来辛苦。不知有何策可教我？”

墨文渊直起身，朗声道：“在下游学四方，近日方归朔方，目睹林帅以寒门之身，聚义兵，抗强虏，败藩王，保境安民，心甚向往。然，观林帅目前之势，虽胜而危，虽扩而险。”

这话有些刺耳，胡煊眉头一皱，石勇也哼了一声。林鹿却抬手制止他们，平静道：“哦？愿闻其详。”

墨文渊不慌不忙，分析道：“其一，胜而危。林帅新败赵渊，声威大震，然亦成众矢之的。薛瑾焉能坐视卧榻之侧有猛虎酣睡？其暂退五十里，非畏怯，实乃缓兵之计，意在麻痹林帅，暗中必联结西戎，或策动灵州内变。其二，扩而险。林帅地盘骤扩，人口骤增，降卒众多，然政务体系未备，法令未彰，民心未附。若处理不当，内忧甚于外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沁、裴文等人，继续道：“林帅麾下，勇将如云，周姑娘、杜先生等亦擅内政，然……缺一专司谋略、统筹全局、洞察机先之士。诸事皆需林帅亲力亲为，或临时聚议，虽能应对一时，然非长久之道。譬如筑屋，虽有良材，却无栋梁架构，遇风雨则危。”

这一席话，切中要害，连周沁都微微颔首，露出思索之色。

林鹿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先生所言，不无道理。然空谈易，实干难。先生既来，想必不止是点出问题吧？”

墨文渊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定朔三策》，乃文渊投效之礼，请林帅过目。”

亲卫将帛书呈上。林鹿展开一看，只见上面条陈清晰：

上策·固本：

1. 建制： 仿前朝幕府，设“朔方经略使府”，林帅自领经略使，下设长史（杜衡）、司马（暂虚，掌军事）、功曹（裴文，掌财政户曹）、法曹（方直，掌律法）、兵曹（胡煊等将共议，掌军务）、工曹（田峰，掌工程农桑）、斥候都尉（秀姑）、军正（孙铭）。明确权责，使政务军令畅通。

2. 安民： 迅速颁布《朔方安民令》，明确田赋、徭役，承认现有土地占有，招募流民垦荒，由工曹统一规划水利。裴文、方直主理。

3. 整军： 主力营补充兵员，严格训练。辅兵营择优补入主力。设新兵营，由经验丰富老卒统一操练。雷豹部加紧整训，赐予正式番号（如“朔方左军”）。强调军纪，与民秋毫无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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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和戎。 遣使秘往西戎，非为结盟，而为示强、离间。明告秃发兀术，若再犯境，必遭报复；暗探其内部是否有可与薛瑾离心者。

2. 东稳灵： 加强对新得三县控制，与灵州韩青（或可能出现的新的灵州主事者）保持接触，或施加压力，或给予有限支持，使其无力西顾，甚至成为缓冲区。

3. 南防河： 加大对河西薛瑾动向的侦察力度，边镇加强戒备，但表面保持克制，不主动挑衅。

下策·远交：

若薛瑾与西戎勾结之势明朗，可尝试远交近攻，派精干使者，穿越敌境，联络与薛瑾有隙的势力，如陇右慕容岳，或甚至更远的势力，播下种子，以待将来。

这三策，系统性地提出了巩固内部、应对周边威胁的方案，思路清晰，颇具可行性。

林鹿看完，沉吟良久，厅内鸦雀无声。最终，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墨文渊：“先生大才！这三策，正解我燃眉之急。却不知先生为何选中林某这看似险峻的前程？”

墨文渊坦然道：“天下大乱，群雄逐鹿。门阀世家，暮气沉沉；宗室藩王，骄奢淫逸；节度强镇，多为私利。文渊遍观天下，唯林帅起于寒微，有安民之志，纳贤之量，御下之能，更兼年纪轻轻已显枭雄之姿。投效林帅，非为眼前安稳，乃为赌一个未来——一个或许能终结这乱世的未来！”他撩起衣袍，单膝跪地（而非士人常见的揖礼），肃然道：“墨文渊，愿拜林帅为主公，效犬马之劳，助主公成就大业！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这一拜，充满了江湖豪气与士人风骨的结合。

林鹿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墨文渊，郑重道：“我得文渊，如鱼得水！自今日起，先生便为我朔方经略使府首席谋士，参赞军机，位同长史！”

“谢主公！”墨文渊起身，眼中闪烁着知己遇合的激动光芒。

厅内众人，见林鹿得此大才，亦纷纷上前道贺。周沁看着林鹿和墨文渊，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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