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的寒风中夹着零星的雪花,我裹紧驼色大衣,加快脚步穿过古玩市场拥挤的过道。
“真受不了,好不容易过个周末,这都第几次了。”我嘟囔着,掏出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是母亲今天的第三通未接来电,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三十五岁了,再不结婚就没人要了;隔壁张阿姨的女儿都二胎了;你一个人住万一出事怎么办——那些话我几乎能倒背如流。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划过咽喉。
自从上次分手已经三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自由,安静,没有妥协,我喜欢这份独立,即便代价是家人的不解和社会的侧目。
这次来古玩市场,是因为最近莫名迷上了中式饰品。
或许是对抗催婚的一种方式,我想证明自己不靠婚姻也能活出自己的审美与风格。
木镯、玉坠、银簪,每件都似乎藏着故事,比钻石的恒久承诺更真实。
“姑娘,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我转头,看到一个古稀老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散落着几件老旧的饰品。
他的摊子很不起眼,挤在市场最偏僻的拐角。
我蹲下身子,目光被一只木簪吸引——它躺在绒布中央,深棕色木质,雕着精细的梅花纹,簪头是一朵半开的莲,莲心镶着一粒褪色的红珠。
木质已经有些淡淡地裂纹,却更显岁月沉淀的美,我拿起它,出乎意料地轻。
“这簪子……”我仔细端详。
“刚收到的,来历我也说不清楚。”老人声音低缓,眼神有些飘忽,“上一个主人走得急,没留下话。”
“走得急?”我不解。
老人摇摇头,不再多言。
我没有追问,因为这样的说辞在古玩市场并不稀奇。
“多少钱?”我转着簪子,感受木质温润的触感。
老人伸出三根手指,我没有犹豫就付了钱,小心地将簪子放入包内。
起身时,一阵寒风吹了过来,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要变天了。”老人喃喃道,目光没有聚焦在我身上……
下午回程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我坐在出租车后座,握着那只簪子。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感到莫名寒冷,空调开到最大也无济于事。
“师傅,能再开暖和一些吗?”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已经开到最高了,姑娘。你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吧。”我说着,把簪子放回包里,望向窗外。
突然,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雪地上打滑,我尖叫着抓紧扶手,只感觉天旋地转。
车子险些撞上护栏,最终有惊无险地停了下来。
“该死!”司机咒骂着,“有个女人突然冲出来……”
我惊魂未定地望向车前,又看向周围,雪地上空空如也,只有我们急刹的痕迹。
司机也愣住了:“明明……明明有个穿青色衣服的女人……”
我们下车查看,周围除了茫茫白雪和呼啸的寒风,什么也没有——没有脚印,没有身影。
“我眼花了?”司机困惑地揉着眼睛,“对不起,姑娘,吓到你了。”
重新上路后,我裹紧外套,寒意比之前更甚……
回到我的公寓时,已经傍晚,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几天,物业还没来修。
我摸黑开门时,似乎听到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
回头,只有一片黑暗。
“神经质。”我自嘲地笑了笑,关上门。
洗过热水澡,寒意仍未散去,我穿着厚厚的睡衣,还是觉得冷。
我把新买的簪子从包里取出,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将它放进首饰盒,关上盖子。
盒盖合上的瞬间,我仿佛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那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坐在梳妆台前,月光从窗帘缝隙透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穿着青色的旗袍,头发挽成旧式的髻,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想醒来,却像被梦魇困住,动弹不得。
后半夜,耳边响起女人的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得刺骨:“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了……”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压在我身上,不重,却像一层无形的寒冰。
被子里的暖气仿佛被抽空,整夜都暖不起来。
早晨被闹钟吵醒时,我浑身酸痛,像跑了一整夜。
镜中的自己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面色苍白。
今天是和闺蜜胡苒约好的逛街日——胡苒是我少有的、不催婚的朋友。
梳头时,目光落在首饰盒上,我鬼使神差地拿出那只木簪,挽起长发。
簪子插进去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贯穿全身。
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黑。
……
睁开眼时,我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青砖铺地,雕梁画栋,既有传统四合院的格局,又融入了西洋建筑的装饰元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猫的一千零一梦请大家收藏:()猫的一千零一梦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院子里有一口大缸,几尾红鲤在其中悠闲游弋,我正抓着一把鱼食,手很纤细,涂着淡粉的蔻丹——这不是我的手。
“小姐。”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女孩悄悄走近,约莫十五六岁,梳着丫鬟髻。
她压低声音说道:“他让我告诉您,黄昏时在书店后院巷子等您。”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却自己雀跃起来——心跳加速,脸颊发热,一股甜蜜的期待从心底涌起。
我像一个被锁在躯壳里的旁观者,看着“自己”轻轻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知道了,小凌。爹爹今日什么时候回来?”声音是我的,却又不是我的,语调轻柔婉转,带着旧式闺秀特有的矜持。
“老爷去商会了,说要晚膳时分才回。”小凌眨眨眼,“小姐放心,我会帮您看着的。”
然后,我像一个被困在他人身体里的旁观者,看着“自己”做着各种事情:在书房临摹字帖,手指握笔的姿势优雅标准;在花园里喂池塘的锦鲤,动作轻柔缓慢;午后在绣架前刺绣,针脚细密均匀。
这个身体的主人名叫苏韵,是苏家独女。
苏家是本地有名的丝绸商人,从丫鬟仆役的恭敬态度和宅邸的规模来看,苏家显然家底丰厚。
我透过苏韵的眼睛观察着这个世界,逐渐明白这是民国时期。
街上偶尔驶过的老爷车、人们的中西混搭打扮、远处传来的留声机音乐,都昭示着这个时代的特征。
苏韵的性格与我截然不同,她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步伐细碎,笑时以袖掩口,处处透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守礼。
而我,现实中的我,习惯大步流星,说话直截了当,在男性主导的建筑行业里摸爬滚打出了一身棱角。
黄昏时分,苏韵借口要去书店,悄悄出了门。
马车在一家西洋书店前停下,她却绕到了书店后面的巷子。
一个穿着灰色学生装的年轻男子已经等在那里。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诗集。
“韵儿!”他快步迎上来,眼睛发亮。
“明轩。”苏韵的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脸颊泛起红晕。
我作为旁观者,却能感觉到她心中翻涌的激烈情感:爱慕、羞涩、还有一丝叛逆的刺激。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叫明轩的男子从怀里取出一支木簪,“我第一次看到它就觉得它很配你。”
“太贵重了,我不能……”苏韵腼腆地说。
“收下吧。”他握住她的手,眼神炽热,“等我去上海读完书,找到工作,就回来娶你。我已经在攒钱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欧洲,看看外面的世界。”
苏韵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父亲不会同意的,他说……说读书人空有理想,不务实。”
“那是老一辈的想法!”明轩声音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低,“新时代了,韵儿。女性也应该有追求自由和幸福的权利。你不只是苏家的小姐,你是你自己。”
这些话对苏韵来说显然极具吸引力,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一方面是对传统家庭责任的认知,一方面是对自由和爱情的渴望。
“我该回去了,父亲快要到家了。”苏韵轻声说。
“再等一下。”明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的地址。你可以给我写信,我会每天都盼着。”
他们又低声说了几句,苏韵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到苏宅时,天色已暗。
刚进前厅,就看见父亲苏老爷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小凌早已跪在地上,脸颊红肿,显然刚挨了耳光。
“跪下。”苏老爷的声音不高,却极具威严。
苏韵颤抖着跪下了。
“我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苏老爷猛地一拍桌子,“与一个穷学生私会,成何体统!你可知若传出去,苏家在这城里还抬得起头吗?”
“爹爹,明轩他……”
“住口!”苏老爷站起身,来回踱步,“我已经替你物色了合适的人选,李会长家的二公子。从今日起,你不许踏出家门一步!”
苏韵抬起头,眼泪滚落:“父亲,我不喜欢李公子,我……”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自己做主!”苏老爷怒道,“小凌引诱主子行不端之事,拖下去,家法伺候!”
“不要!父亲,不关小凌的事!”苏韵扑上前抓住父亲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苏韵的世界在我眼前破碎、旋转……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梳妆台上,手机正在疯狂震动,屏幕上显示着“胡苒”。
我恍惚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好友不满的声音:“赵梦棠,你到哪儿了?说好十点见面,现在都十点零二分了!”
我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身简约的现代装束,头发却用木簪挽着。
刚才的一切如此真实——指尖触摸锦鲤时冰凉的触感,明轩手中木簪的重量,小凌脸上红肿的掌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猫的一千零一梦请大家收藏:()猫的一千零一梦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你没事吧?”胡苒的声音带着关切。
“我……我马上到。”我努力让声音平稳,“刚刚有点头晕,可能是低血糖。”
挂断电话,我匆匆补了点妆,抓起手包出门。
走到玄关时,我习惯性地想解开头发——我从不这样正式地挽发出门。
但手指触到木簪的瞬间,那股寒意又隐隐传来,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取下它。
见到胡苒时,她正在咖啡店门口不耐烦地看表。
看见我,她瞪大了眼睛:“哇,今天走什么路线?复古风?”
我勉强笑了笑:“随便弄的。”
“不只是发型吧?”胡苒绕着我转了一圈,“你走路姿势都变了,还有这站姿……”她模仿我两手自然交叉放在身前的样子,“活脱脱像个民国大小姐。说,受什么刺激了?”
我们走进商场,胡苒拉着我看当季新款。
平时我会直接试穿,在镜子前大方审视,今天的我却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些过于暴露的款式,选了一件高领连衣裙。
试衣时,我自然地背对镜子,解开衣扣的动作缓慢而矜持。
“你没事吧?”胡苒皱起眉头,“怎么扭扭捏捏的?”
“有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得陌生。
午餐时,我小口进食,咀嚼时不发出一点声音,用完餐后餐巾折叠整齐放在一旁。
胡苒终于忍不住了:“赵梦棠,你是不是去上了什么礼仪课?还是……恋爱了?对方是个特别传统的人?”
我摇摇头,不知如何解释。
下午,我们路过一家古着店,橱窗里陈列着一件青色旗袍。
我停下脚步,盯着那件旗袍,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镜前那个模糊的身影。
“你喜欢这种?”胡苒问,“不适合你啦,你平时都穿裤装,走路带风的那种。”
突然,一个画面闪现在我脑中:不是昨夜镜前的背影,而是另一个场景——苏韵穿着那件青色旗袍,站在一座桥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支梅花木簪,眼泪无声滑落,她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河水,眼中满是迷茫。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行人。
“对不起,我……”我转过身道歉,却愣住了。
被我撞到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时髦,长相英俊。
他微笑着摆摆手:“没事。”
但就在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另一张脸与他重叠——是明轩的脸,那张清秀的学生面孔,此刻却带着一种轻浮的笑意,眼神在街上路过的女性身上流转。
“韵儿,等我从上海回来就娶你。”记忆中的声音响起,真诚而热烈。
但眼前的幻象中,同样是明轩的脸,却在上海某个舞厅里,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腰,在她耳边低语,笑容暧昧。
“赵梦棠?”胡苒摇晃我的手臂,“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回过神,那个年轻男子已经走远。
“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
胡苒担心地看着我:“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我匆匆告别,几乎是逃离了商场。
回到家,我第一时间冲到梳妆台前,伸手想取下头上的木簪。
但手指停在半空中,一种矛盾的情绪涌上心头——一部分的我想要立刻摆脱这东西,另一部分却莫名地不舍。
最终,我还是没有取下簪子,而是坐到了镜子前。
镜中的脸依旧是我的脸,三十五岁的赵梦棠,眼角已有细纹,眼神坚毅。
但当我凝视自己的眼睛时,仿佛能看见另一双眼睛在深处回望——那是一双年轻得多的眼睛,温婉、忧郁,充满未诉说的故事。
那夜,我依然裹着寒意入睡,早晨醒来时,我发现自己保持着规整的睡姿,双手叠在胸前。
我起床泡了杯热茶,不自觉地用茶盖轻拨茶叶,一套动作流畅得好像做过千百遍。
白天的公司会议上,一个男同事打断了我的发言,我本该直接指出他的不专业。
然而在开口时,声音却变得温柔:“可否容我把话说完?”那语气温和得连我自己都感觉陌生。
在场的同事都愣住了,全会议室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接连几天,簪子仿佛长在了我的头上,只要我有取下它的念头,手指不但会在举起时莫名僵硬,还会感到刺骨的寒冷。
“赵姐,你最近……好温柔啊。”助理小杨小心翼翼地说。
我正端着茶杯小口啜饮,闻言手指一顿——从前我喝东西时大口灌下,从不在意姿态,现在却选择喝茶,翘着陌生的兰花指。
“是吗?”我的声音很轻。
胡苒从那次逛街后,就觉察出我的异常,电话来得更勤了:“赵梦棠,我感觉你不太对劲,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这样回答,却在挂断电话后对着镜子发愣。
镜中的我,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不属于我的忧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猫的一千零一梦请大家收藏:()猫的一千零一梦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几天后的一个夜里,我早早上床,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我感觉到那个存在又一次出现了,这次她没有坐在镜前,而是站在我的床边。
“你在哪里……”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我找不到你了……明轩……”
我感觉心口一阵刺痛,那不是我的情绪,却真实地撕裂着我的胸口。
“你是谁?”我轻声问。
没有回答,但被子又一次被无形的重量压下,冰冷的感觉包裹着我。
这一次,我没有抵抗,任由寒意渗透,思绪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我觉得或许是个可怜的女人想告诉我什么……
等到黑暗逐渐散去,我已经站在苏宅的花厅里。
时间似乎是明轩离开数月后,庭院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浓郁得令人窒息。
苏韵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已经皱巴巴的信。
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乌青,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能感受到她胸腔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这已经是第三个月没有收到明轩的来信了。
“小姐,您多少吃点东西吧。”小凌端着一碗燕窝粥,小心翼翼地说。
苏韵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还没有新信件送来吗?”
小凌避开她的目光:“小姐……也许他学业繁忙……”
“不可能。”苏韵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他答应过每周都写信的!一定出了什么事……或者……”她不敢说下去。
这时,苏老爷走了进来,脸色阴沉:“还在想那个穷学生?我告诉你,李家已经正式提亲了,下月初六就是定亲的日子。”
“爹爹,我不嫁!”苏韵站起身,浑身颤抖。
“由不得你!”苏老爷怒喝,“我已经应下了。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待在房里,学学女红,准备嫁人!”
说完苏老爷拂袖而去,苏韵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滑落,小凌在一旁欲言又止。
接下来的画面像快进的电影,一幕幕在我眼前展开:
苏韵偷偷托人去上海打听明轩的消息,带回的却是令她心碎的消息——有人看见明轩与一位富家小姐出双入对,甚至有人传言他们已订婚。
苏韵不肯相信,她坚信其中定有误会。
然而婚期一天天逼近,绝望一点一点践踏着她的身心。
一天深夜,我“看见”苏韵悄悄潜入家里的厨房,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苍白而决绝的脸上。
她颤抖着手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是你们逼我的……”她喃喃自语,“只要拖延时间,等明轩回来解释清楚……”
画面再次切换,苏宅内一片愁云惨雾,不到一个月的光景,苏宅上下笼罩在诡异的病气中。
老爷、夫人、管家、甚至其他仆役,都陆续出现类似的虚弱症状,卧病在床。
只有“同样”病恹恹却似乎略轻些的苏韵,偶尔还能在丫鬟搀扶下走动。
她看着父母日渐衰败的容颜,听着他们病中的呓语和对她的担忧,我共享着她心底那汹涌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愧疚与恐惧,但更深处的,是一种扭曲的、为求自保而滋生的冰冷。
她不断告诉自己: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要毁了我。
“小姐,药我已经放在夫人的参汤里了。”小凌低声报告,眼神闪烁。
苏韵点点头,从梳妆盒里取出一对金耳环:“这个给你,做得好。”
小凌接过耳环,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
婚期因此被无限期推迟,李家听闻苏家多人染病,也开始犹豫。
终于,深秋的一个雨夜,苏老爷先去了,紧接着是苏夫人。
宅子里哭声一片,乱作一团,苏韵“强撑病体”主持了父母的丧仪,她披麻戴孝,哭得几乎晕厥,赢得一片“孝女”的叹息。
丧事毕,苏韵脱下孝服,换上了那件明轩最喜欢她穿的青色旗袍,打开父亲书房的暗格,取出里面所有的地契、银票和珠宝。
“小姐……您真的要去找他吗?”小凌站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财物。
苏韵没有回答,只是将一部分珠宝推给小凌:“这些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今天的事,永远不要说出去。”
小凌接过珠宝,连连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下一幕,苏韵踏上了去上海的火车。
车窗外的风景飞逝,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那是对未来的憧憬,是与明轩重逢的希冀,是脱离牢笼、奔向自由的错觉。
她紧握着簪子,仿佛握着全部的希望。
民国时期的上海,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与她生活的小城截然不同。
她按照地址找到明轩租住的公寓,房东却告诉她,明轩数月前就搬走了,据说是和一位富家小姐住进了法租界的花园洋房。
苏韵不信,她一家家旅馆打听,一条条街道寻找。
钱财如流水般花出去,换来的却是一次次失望。
终于,在一个舞厅门外,她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猫的一千零一梦请大家收藏:()猫的一千零一梦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明轩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挽着一位穿着时髦旗袍的年轻女子,正笑着从一辆汽车上下来。
那女子颈上的珍珠项链,手上的钻石戒指,在霓虹灯下闪闪发光。
“明轩!”苏韵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明轩转过头,看见她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边的女子皱眉:“这是谁?”
“一个……老乡。”明轩迅速恢复镇定,压低声音对苏韵说,“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天,明天我在霞飞路的咖啡厅等你。”
苏韵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到往日的深情,却只看到闪躲和慌乱。
第二天,她在咖啡厅等了一整天,明轩没有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回到旅馆时,她发现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藏在地板下的钱财全部不翼而飞。
旅馆老板告诉她,是一个自称她丫鬟的女孩来取走的,说有急用——是她的丫鬟小凌。
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苏韵,再次来到明轩可能出现的街区。
雨下得很大,她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
终于,她看见明轩从一栋洋房里出来,撑着一把黑伞。
“明轩!”她冲过街道。
突然,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苏韵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又重重落下。
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视线逐渐模糊。
她最后看见的,是那支一直随身携带的木簪从发间滑落,滚进路边的下水道缝隙。
明轩的身影在雨中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匆匆消失在街角。
……
“不!”我猛地从床上坐起,那些画面太真实了,苏韵的绝望、悔恨、痛苦,几乎成为我自己的感受。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不,不只是我自己,苏韵的眼睛在深处凝视着我,充满哀求和理解。
“你看到了……”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不再是耳语,而是清晰的交流,“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爱他……太想和他在一起……”
“你毒死了自己的父母!”我脱口而出,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为了一个背叛你的男人,你害死了所有亲人!”
“他们逼我!”苏韵的声音变得尖锐,“逼我嫁给我不爱的人!把我当货物一样交易!我只是想拖延时间……”
“但你杀了他们!”我拍着梳妆台,“你可以逃,可以反抗,但你没有权利夺走他们的生命!还有那些无辜的仆人!”
镜子中的影像开始变化,我的脸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苏韵苍白的面容。
她的眼神从哀伤转为愤怒:“你懂什么?你生活在可以自由选择的时代!你可以不结婚,可以独立工作,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呢?我只是父亲财产的一部分,是家族联姻的筹码!”
“所以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我冷笑,“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不仅仅是因为反抗包办婚姻,你是为了和明轩在一起,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在知道他可能背叛你之后,你仍然选择相信他,而不是回头救你的家人!”
“我没有……”苏韵的声音开始动摇。
“你有!”我打断她,“在你内心深处,你知道明轩可能变了心,但你选择忽视,因为你已经无路可退。你已经为这段爱情付出了太多,无法承受它是个错误的现实。”
镜子剧烈震动起来,苏韵的面容扭曲了:“不是这样的……你根本不理解……”
“我理解的是,你因为自私和盲目,毁了自己和所有人的生活。”我深吸一口气,“但最可悲的是,即使到了最后,你仍然爱着那个背叛你的男人。”
这句话仿佛触碰了某个开关,镜中的苏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面镜子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桌上的物品开始震动。
“他不可能会背叛我……不可能……”苏韵的声音变得混乱、破碎,“我要找到他……问清楚……一定是误会……”
木簪突然从我的发间飞出,悬浮在空中。
原本紫檀色的木质正在迅速变黑,像被火焰烧焦一般。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按在椅子上,我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变成焦黑色的木簪缓缓向我额头靠近。
“既然你不理解……那就成为我的一部分……”苏韵的声音充满了疯狂,“我们一起去找他……永远在一起……”
木簪的尖端离我的皮肤只有一寸之遥,我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绝望和执念,那是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铃疯狂响起。
“赵梦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是胡苒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木簪悬停在半空,苏韵的注意力被分散。
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救命!”
门锁转动——谢天谢地,我曾经给过胡苒备用钥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猫的一千零一梦请大家收藏:()猫的一千零一梦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门开了,胡苒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布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眼睛很小,却异常锐利,她一进门就直直盯着悬浮在空中的木簪,口中迅速念诵着什么。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一把混合着谷物和红色粉末的东西,朝木簪撒去。
空气中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啸,木簪剧烈颤抖,苏韵的虚影在空气中时隐时现,面容痛苦扭曲。
“执念深重,害人害己。”老妇人声音平稳,手中不停,“尘归尘,土归土,此间不是你停留之地。”
然后她从布袋中取出一段红绳,手法熟练地编织成一个复杂的结,朝木簪抛去。
红绳仿佛有生命般,自动缠绕在木簪上。
木簪上的焦黑色开始褪去,变回原本的紫檀色,但光泽黯淡了许多。
“不!我不要离开!我要找到明轩!”苏韵的尖叫充满绝望。
老妇人摇头叹息:“你要找的人,早已不在人世。战火纷飞,岁月流转,何必执着于一段早已消逝的过往?”
她转向我:“姑娘,你与这簪子有缘,但也只是过客。今日本该是你命中之劫,但你有好友牵挂,福缘未绝。你可愿彻底了断这段孽缘?”
我看着那支被红绳缠绕的木簪,又看看一脸担忧的胡苒,坚定地点头:“我愿意。”
老妇人取出一只小小的陶罐,将木簪放入其中,封上符纸:“我会带她去该去的地方。你身上阴气已深,需七七四十九日静养,期间莫要靠近水边、墓地等阴气重的地方。”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命格刚强,本不易被侵扰。但她与你有相似之处——都是执着之人,只是执着之处不同。记住,执着是双刃剑,可成事,也可毁人。”
老妇人离开后,房间里的寒意渐渐散去。
胡苒扶我坐下,倒了一杯热水:“到底发生了什么?上周开始你就不对劲……刚刚那是我老家的陈阿婆……还有刚才从窗户看见你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旁边飘着……天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省略了苏韵下毒的部分——那毕竟是她的秘密,如今已随她而去。
“所以那簪子……真的是民国女鬼的寄身之物?”胡苒难以置信,“我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电影里。”
“有时候现实比电影更离奇。”我苦笑着,感觉身体异常疲惫。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按照陈阿婆的嘱咐静养,胡苒几乎每天都来看我,带各种补品和笑话。
我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和选择。
苏韵的悲剧源于时代限制,也源于她自身的执念。
而我,生活在可以自由选择的时代,却也因为过于执着于独立和自主,关闭了所有其他可能性。
我拒绝婚姻,拒绝依赖,拒绝柔软,像一座坚固的堡垒,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却也隔绝了温暖。
四十九天后,我基本恢复了,生活回到正轨,工作依旧忙碌,但我做了一些改变:我开始接受同事的聚餐邀请,参加一些行业社交活动,甚至答应母亲安排的一次相亲——不是为了结婚,只是为了认识新的人。
那个相亲对象叫刘亦礼,是大学建筑系教授。
我们聊得很愉快,他欣赏我的专业能力,我也喜欢他对建筑历史的深刻理解。
我们没有立刻确立关系,而是像朋友一样偶尔见面,交流工作和生活。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和刘亦礼参观一个民国建筑保护项目。
在一栋修复中的老洋房里,我无意中看到展览柜里陈列的一些老物件:褪色的照片、生锈的钥匙、破损的日记本……还有一支木簪。
不是苏韵的那支,这支雕刻的是兰花,但我突然想起陈阿婆最后对苏韵说的话:“你要找的人,早已不在人世。”
明轩后来怎么样了?他是否曾为辜负苏韵而后悔?他是否在战火中幸存,过着怎样的生活?这些问题的答案,已随历史尘埃一同飘散。
“看这个。”刘亦礼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他指着一面照片墙,上面是这栋洋房曾经的主人一家。
其中一张照片里,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士微笑着,手中拿着一本书。
“她在那个时代能读书受教育,应该是个很独立的女性。”刘亦礼说。
我点点头,突然释然了,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局限和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代价。
苏韵选择了极端的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我,可以选择更平衡的方式,既保持独立,也不拒绝爱与陪伴。
离开时,我在访客留言簿上写下一句话:“纪念所有在限制中挣扎的女性,愿每个灵魂最终都能找到安宁。”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苏韵,没有民国宅院,只有一片宁静的湖水。
我坐在湖边,看着自己的倒影,那面容坚定而平和。
醒来时,晨光正好,我起身梳洗,看着镜中属于自己的脸,微微一笑。
手机响起,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又是一条相亲推荐。
这次我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回复:“最近工作忙,过段时间再说吧。”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我相信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活得真实而完整……
喜欢猫的一千零一梦请大家收藏:()猫的一千零一梦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