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十二 第29章 榕城暗巷与漆坊秘辛

翌日清晨，薄雾笼罩闽江。小火轮在粗哑的汽笛声中，缓缓驶入福州台江码头。

江面陡然开阔，码头樯桅如林，大小船只蚁聚。沿岸是连绵的吊脚楼、仓库和嘈杂的市集，空气里弥漫着鱼腥、水果、香料和煤烟的味道，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远处，鳞次栉比的灰瓦屋顶和近代西式楼房交错，勾勒出“三山两塔一条江”的古城轮廓。

青茵和阿海随着人流下船。阿海警惕地扫视着码头，低声道：“那两个人，昨晚在白沙镇就没再上船，但难保没有同伙在福州等着。我们分开走，我在前，您隔十步跟着，注意我的手势。”

青茵点头，将草帽又压低了些。阿海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像个寻常跑单帮的伙计，灵活地汇入码头上扛货、接人的人群中。青茵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掠过那些招揽生意的挑夫、小贩、旅店伙计，以及几个看似闲逛、眼神却锐利的男子。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威胁。

穿过码头区，阿海领着青茵拐进一条狭窄、湿滑的巷子，两边是高大的风火墙，墙上苔痕斑驳。巷子曲折如迷宫，晾晒的衣物在头顶飘荡，孩童追逐嬉戏，妇人倚门闲聊，浓郁的虾油和鱼露气味弥漫。这是福州老城区的肌理，与外面码头的喧嚣截然不同，却自有一种沉实的生命力。

七拐八绕，走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片地势稍高的区域，建筑更加齐整，多是砖木结构的中式院落与带有拱窗的近代楼房混杂。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奇特的气味——不是江边的腥臊，而是一种混合了树脂、油料和某种醇厚植物气息的芬芳，越往前走越清晰。

“仓前山到了，这一带以前有很多漆树园和漆坊。”阿海在一座青砖门楼前停下，指着不远处一座看起来颇有些年岁、门面宽阔的铺子。黑底金字的招牌：“沈绍安记脱胎漆器”。铺面敞亮，橱窗里陈列着流光溢彩的大花瓶、屏风、漆盒，在略显灰暗的街面上显得格外夺目。那股特殊的漆香，正是从店内飘出。

铺子隔壁，是一家卖杂货、兼营茶水的小店，店主是个五十来岁、梳着髻的妇人，正在门口拣选茶叶。阿海上前，用本地话低声说了几句。妇人抬头，打量了青茵一眼，点点头，指了指店铺后面，示意他们进去。

杂货店后是个小天井，连着两间干净的厢房。阿海对青茵道：“这是我堂婶。我们先在这里落脚，等我去沈家铺子探探风声。黄先生的信，您先收好。”

青茵明白，直接上门亮信并非最佳选择。她将信函交给阿海，自己留在厢房，推开后窗。窗外是一片斜坡，种着几棵高大的榕树，气根垂落如帘。透过树隙，能望见闽江的一角，江风拂来，带着水汽和隐隐的漆香。

约莫半个时辰后，阿海返回，面色有些严肃。“铺子里伙计说，沈掌柜前日去了宁德收一批新漆，要明天才能回来。而且……”他压低声音，“最近铺子附近，还有漆坊后面的旧工场那边，总有些生面孔转悠，打听漆料的事，尤其问起‘黑金老漆’和‘茶油秘制’的。伙计们得了吩咐，一概回说没有。”

有人在打探特殊漆料！青茵心中一凛。“是冲我们来的，还是巧合？”

“难说。但时间点太巧。”阿海道，“堂婶也说了，最近街面上是有些眼生的人。黄先生要的那种漆，工序繁复，用料讲究，沈家每年产量极少，知道的人不多。一旦有人打听，很容易引起注意。”

看来，获取漆料不会一帆风顺。青茵沉吟：“既然沈掌柜明天才回，我们下午先去‘三坊七巷’一带，探探田黄冻石碎料的消息。分开行动，目标小些。”

阿海点头：“也好。三坊七巷古玩店、寿山石铺子多，但鱼龙混杂。我陪您去，但您看东西，我来看人。”

午后，两人换了更不起眼的衣衫，阿海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副平光眼镜让青茵戴上，稍改气质。他们从仓前山步行，穿过几条繁华街市，渐渐步入一片青石板铺路、白墙灰瓦、坊巷纵横的区域。这里便是闻名遐迩的“三坊七巷”，明清古建筑群落，如今依然是福州文化商业荟萃之地，只是多了许多近现代的痕迹。

坊巷间，茶馆、酒楼、裱褙店、书局、古玩铺林立，游人如织，其中不乏穿着长衫马褂的文人雅士、西装革履的商贾，也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阿海熟门熟路，领着青茵避开主干道，专走一些相对清静的小巷，留意着那些门面不大、招牌古旧，或有“寿山石”、“金石篆刻”字样的店铺。

走了几家，要么没有田黄冻石碎料，要么成色不佳，或要价极高。青茵并不心急，她借着看石头的机会，悄然以心灯之力微探。普通寿山石虽有温润之感，但灵韵平平。她要找的是能稳定“星槎”单元能量场的材料，需得是天生地养、蕴含精粹之物。

在一家位于衣锦坊深处、毫不起眼的小石铺里，青茵终于有所感应。柜台角落一个敞开的粗陶罐里，堆着些大小不一的各色石料边角，多是学徒练习雕刻所用。其中几块淡黄、微透、质地如冻的小碎块，在她心灯之力的轻触下，竟泛起一层极其微弱、但纯净柔和的暖意，仿佛有生命在静静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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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妙十二请大家收藏：()妙十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掌柜，这几块碎料怎么卖？”青茵指着那几块田黄冻石碎料问。

柜台后坐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刻印章的老者，抬头看了一眼，慢条斯理道：“那是徒弟练手剩的田黄边角，不成器。姑娘要的话，一块大洋全拿走。”

价格倒是公道。青茵正要应下，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阿海却忽然开口，用福州话说道：“依伯，您这块石头看起来挺不错啊！不过我觉得它的边角部分有些特别呢。从颜色和质地来看，应该是来自‘溪坂’那边的料子吧？虽然水头还算可以，但稍微有点沙子多哦。”

听到这话，那位名叫依伯的老者抬起头来，透过他那副老花镜认真地端详起阿海来，并惊讶地问道：“嘿，这位年轻人还真有眼光呐！没错，这里确实是‘溪坂’的石料，只是因为埋藏较深，所以不可避免会出现一些砂线啦。对了，小伙子，听你这么一说，难道你们家也是从事这个行业的吗？”

面对依伯的询问，阿海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呃……我之前跟着几位老师傅打过工、跑跑腿而已啦。”说完，他顺手拿起一块碎料放在眼前，对着光线仔细查看起来。接着又继续说道：“依伯，我感觉您这个罐子里似乎混杂着其他种类的东西哦。就比如说刚才看到的那块所谓‘鸡血石’的边角料，它的红色并不是很纯正呀。”

两人用一口地道的方言，兴高采烈地谈论着石料的产地和成色。他们越说越起劲，仿佛忘记了周围还有其他人存在。而站在旁边的青茵，则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她暗自赞叹阿海真是厉害啊，竟然如此精通这一行当。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者与阿海之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融洽。显然，这位老者对于懂得行家之道的阿海产生了更多的兴趣和好感，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多年来从事石料生意所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故事。阿海则听得津津有味，并时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或者提出一些问题请教老者。

眼看着这笔买卖就要成功谈成了，但就在这时，突然间，整个铺子里的光线都黯淡了下来。原来是有两个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挡住了门口射进来的阳光。

他们快速扫视了一下店铺内部，眼神在青茵和阿海两人身上稍作停留后，便若无其事般迅速转移开来，并将注意力集中到陈列于柜台上那些精美的印章成品之上。然而就在这看似不经意间，其中一名男子却仍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腰间的某个部位。

与此同时，青茵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之中，她那强大的心灯之力也被其强行收敛压制到最低限度，宛如一个平凡无奇、毫不起眼的普通女子一般。而此时此刻正背对店门而立的阿海，则表现得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情况似的，依然与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继续展开一场激烈无比的价格拉锯战。只不过他说话时的音量比之前略微降低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如果不仔细聆听很难发现这个细微变化。

阿海毫不犹豫地付完钱后，只见那位老者动作娴熟地拿起一张破旧不堪的报纸，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珍贵无比的田黄冻石碎料包裹起来，并轻轻地递给了阿海。阿海礼貌地接过后，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店铺时，仿佛此时他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人影。于是，他很自然地侧过身子，给对方让出一条通道，同时微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表示问候之意。然而，令人惊奇的是，阿海的目光却如同一潭静水般波澜不惊、毫无波动。

而一旁的青茵见状，也只是略微低下头，然后紧跟着阿海一同踏出了这家铺子。

当他们走出大约十几步远之后，便迅速拐入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直到确定已经远离了那家石铺一段距离，阿海方才压低声音对青茵说道：“看情况应该没有跟踪者追上来。不过，咱们还是得小心些才行，毕竟现在已经被人家给盯上了啊！”

听到这话，青茵不禁皱起眉头，紧张地问道：“难道说就是之前在船上遇到的那两个家伙吗？”

阿海轻点下头回应道：“没错儿，就是他俩。其实我早就留意到他们啦，刚才咱俩走进石铺的时候，他们就在隔壁的茶馆里坐着呢，而且一待就是好一会儿。等我们进去以后，他们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说到这儿，阿海的语速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接着又继续叮嘱道：“所以说，虽然眼下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地直接动手，但一旦离开了这个三坊七巷区域，那就不好说了。这样吧，我们先别按原来的路线返回，改从其他地方绕个道再回家比较稳妥一些。”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脚下生风般疾驰起来，目光锐利如鹰隼一般，专门挑选那些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狭窄巷道穿梭前行。他们时而像狡兔一样猛地转身折返，时而又似灵蛇一般巧妙地迂回绕圈，让人眼花缭乱，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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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妙十二请大家收藏：()妙十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阿海对于这片区域的大街小巷可谓了如指掌，仿佛他就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鱼儿一般，游刃有余，轻松自如。而青茵则紧紧跟随着他的步伐，全神贯注，不敢掉以轻心。她将自己的感知能力发挥到极致，时刻留意着身后和两旁的风吹草动，稍有异常便会立刻做出反应。

经过一番惊险刺激的逃亡之后，终于成功摆脱了追踪者。他们从一条幽静僻静的小巷子里钻出来，然后迅速拦下两辆人力三轮车，毫不犹豫地上车，并让车夫直接驶向仓前山杂货店。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但彼此之间却有着一种默契——尽快回到安全地带。

一踏进杂货店的大门，青茵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她快步走进厢房，顺手带上房门并锁好。直到此时，她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紧接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包珍贵无比的田黄冻石碎料，再次运用心灯之力仔细探查。果然不出所料，碎料内部依然散发着温暖宜人的气息，毫无疑问正是此次任务所需要寻找的东西！至此，第一项艰巨的任务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圆满完成啦！

“那两人，会是‘巡天司’吗？”青茵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阿海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不太像。据我所知，‘巡天司’的人做事通常比较规矩，他们的行为举止都有着一种独特的规范。而且，从气度上来看，这两个人明显与之不符。他们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野性和贪欲，感觉就像是那种在江湖上走旁门左道的家伙，又或者是被某个见不得人的势力所雇佣的打手或探子之类的角色。说不定啊，他们也是冲着某种‘特殊材料’而来的，只是恰巧把目光投向了咱们这儿罢了。”

听到这里，青茵不禁陷入了沉思。她突然回想起之前在便利店里那位“掌柜”曾经提及过的关于第三股神秘力量——那个拥有着强大“吞噬”和“扭曲”能力的黑暗能流。难道说，这件事情真的跟那些传说中的巫咸后裔有关联不成？亦或是还有别的什么势力正在暗中窥视着“归墟”以及那颗珍贵无比的“静默核心”呢？

不管怎样，时间紧迫，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赶紧搞到所需的漆料，然后迅速撤离福州这个是非之地才行！

当夜已深，万籁俱寂之际，青茵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灯光柔和地洒落在桌面上。她手中轻轻地握着那几块珍贵无比的田黄冻石碎料，一遍又一遍地用柔软的布巾仔细擦拭着它们，感受着石头内部所蕴含的那种温润平和的能量波动。

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可以看到整个福州城已经被璀璨夺目的华灯照亮，宛如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明珠。远远地还能听到从某个角落里传出的阵阵悠扬婉转、充满韵味的闽剧咿呀唱腔以及偶尔响起的轮船汽笛声。这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千年古城，在夜晚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宁静而深沉，就好像是一头沉睡中的巨兽，默默地守护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时此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怀里揣着的那个神秘计时器正悄然无声地记录着剩下的时间——138 小时 47 分钟 05 秒！距离明日沈掌柜回来还有一段漫长的时光等待度过，但对于青茵来说，这无疑将会是一场严峻至极的考验。

当夜幕完全降临时，四周变得越发安静祥和起来。青茵小心翼翼地将时空镜取了出来放在桌上，镜子表面依然清澈明亮如昔。然而，在她心灯的敏锐感应之下，那块曾经遭受过灰黑气息侵蚀的地方仍旧残留着一抹极其微弱的阴影痕迹，犹如淡淡的水渍一般，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将其彻底清除干净。虽然现在这块似乎暂时停止了继续蔓延的趋势，但它更像是一个精准无误的坐标或是一道明确的信号指引，时刻提醒着青茵要尽快采取行动。

（第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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