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十二 第50章 江眼寒潮与观测者

寅时的松花江畔，是哈尔滨最沉默、最寒冷、也最接近死亡的一隅。

千里冰封，江面如一块巨大的、灰白色的磨砂玻璃，向着黑暗中的对岸无尽延伸。寒风从西伯利亚毫无阻挡地呼啸而来，卷起江面上的积雪和冰晶，打在脸上如同细碎的玻璃碴。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在雾气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近处只有江堤上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散发着昏黄、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光晕。

黄承彦和阿海如同两只紧贴地面的狸猫，沿着江堤内侧的阴影快速移动。他们避开了偶尔巡弋的日伪巡逻队（主要是防范抗联或破坏分子从江面潜入），按照米纸上简略地图的指引，向着“江眼”标记点靠近。

“江眼”并非一个地理上的明确名称，而是一个流传在本地老渔夫和水手间的隐秘传说——指松花江上某处特殊的、即使在严冬也永不封冻或冰层极薄的区域，仿佛江水在此处有一只睁开的眼睛，通往幽深未知的所在。传说那里水流诡谲，常有船只失踪，也被一些隐秘的修行者或特殊人物视为观测地脉、水脉乃至天象的“天然法坛”。

地图上标记的点，在靠近道外码头下游一处废弃的货运栈桥附近。这里远离主城区，岸边堆满了废弃的驳船骨架、锈蚀的集装箱和冻结的垃圾，在夜色中如同怪物的骸骨。栈桥伸向江面的部分早已腐朽断裂，只有几根歪斜的木桩还戳在冰面上。

就在栈桥残骸的根部，紧贴着江堤背风处，有一小块大约丈许方圆的水面，果然没有结冰！黑色的江水在寒风中缓缓涌动，散发出比周围冰面更加刺骨的阴寒水汽，形成一个微型的雾气漩涡。水面上，隐约可见几块半浮半沉的、刻着模糊符文的青黑色石头，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着。

这就是“江眼”观测点。

寅时三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阴气最盛的时刻。两人潜伏在附近一堆冻结的渔网后，屏息凝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汽笛，别无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黄承彦开始怀疑是否错过了时间，或是对方改变了计划时，异变突生！

那“江眼”中心，无冰的水面下，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圈幽蓝色的冷光！光芒并不明亮，却穿透了黑色的江水，将周围几尺内的冰面映照得一片惨蓝。紧接着，水面开始无声地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纤细的、仿佛由无数细密冰晶构成的淡蓝色光柱，缓缓升出水面，直指阴云密布的天空！

与此同时，黄承彦袖中的探测仪指针疯狂地指向漩涡方向，读数急剧攀升！“是高度凝聚的水脉灵能！还有……某种星力引导装置被激活的波动！就在水下！”

几乎就在光柱升起的同一瞬间，江堤上方，一处废弃仓库的屋顶阴影里，一道黑影如同大鸟般无声滑落，几个轻盈的起落，便精准地落在了那几块符文石中的一块之上！来人穿着一身紧身的、似乎带有某种哑光涂层的深灰色连体衣，外面罩着一件同样颜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其身形修长，动作间毫无声息，显然训练有素，且对周围环境极其熟悉。

灰衣人站定后，并未看向黄承彦和阿海藏身的方向，而是抬头望了一眼那淡蓝色的光柱，又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六分仪与罗盘结合体的银色仪器，对准光柱和天空，快速调整、观测着，口中低声念诵着某种音节古怪、仿佛混合了古汉语与未知语言的咒文。

随着他的念诵，那淡蓝色光柱顶端，似乎与夜空中某颗看不见的星辰产生了共鸣，光柱微微震颤，内部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密、流转不休的银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游动、组合。

“是‘星流观测术’！而且是非常古老、正统的流派！”黄承彦心中剧震，几乎要低呼出声。这种利用地脉水眼引导、接引特定星辰之力进行观测推算的法门，在“机巧阁”核心传承和父亲林枫的手录中都只有模糊提及，属于极高深的范畴！眼前这人，绝非普通“秩序侧”外围人员，极有可能与真正的“星廷”遗民或上古观测者传承有直接关联！

就在观测进行到最关键、光柱中银色符文汇聚成一幅不断变化的星图虚影时，异变再生！

江面上游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巨兽破冰般的轰鸣！紧接着，一道粗大的、混合了暗红与惨绿色的扭曲光流，如同邪恶的巨蟒，撕裂夜空，朝着“江眼”观测点和那淡蓝色光柱狠狠撞来！光流所过之处，冰面炸裂，寒气被染上污浊的色彩，散发出浓烈的、与烟筒山地窟同源的黑暗蚀能与暴戾怨念！

“敌袭！是‘幽渊’的远程狙击！他们一直在监视这里！”黄承彦瞬间明白过来！这次会面，或者说这次观测，早已在“幽渊”的监控甚至算计之中！

站在符文石上的灰衣人反应极快！在扭曲光流袭来的刹那，他猛地中断观测咒文，手中银色仪器光芒大放，朝着袭来的光流射出一道凝练的银色光束进行拦截！同时，他脚下符文石青光大作，与周围其他几块石头瞬间连成一体，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流转着水纹与星辉的光罩，将“江眼”区域勉强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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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妙十二请大家收藏：()妙十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轰——！！！”

银色光束与暗红绿光流在半空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能量冲击波向四周狂飙，将栈桥残骸彻底撕碎，冰面大面积龟裂！灰衣人仓促布下的光罩剧烈震荡，光芒急速暗淡，他本人也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仓促应对，他吃了亏。

而那道扭曲光流虽然被削弱了大半，残余部分依旧狠狠撞在了光罩上！

“咔嚓！”光罩应声破碎！残余的黑暗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朝着灰衣人和他脚下的符文石侵蚀而去！更有一股阴寒刺骨、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随之而来，直扑灰衣人脑海！

灰衣人身形摇晃，显然同时受到了能量反噬和精神冲击的双重打击，眼看就要被黑暗能量吞噬！

不能再等了！

“动手！”黄承彦低喝一声，早已扣在手中的两枚“简易能量干扰器”脱手飞出，目标不是袭向灰衣人的残余黑暗能量（那太强，干扰器效果有限），而是江眼周围那几块作为阵法基石的符文石！

“砰砰！”干扰器在符文石附近爆开，释放出不稳定的能量脉冲。这些古老的符文石本身就承载着巨大能量，此刻受到外部干扰，内部平衡瞬间被打破！

“嗡——！！”

几块符文石同时爆发出失控的、刺目的青光！原本被黑暗能量冲击得摇摇欲坠的“江眼”能量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内部扰动，发生了剧烈暴走！以“江眼”为中心，一股混合了纯净水脉灵能、失控星力、残余黑暗能量以及干扰器脉冲的混乱能量风暴猛地爆发开来！

这股风暴无差别地席卷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冰层被彻底掀飞，江水冲天而起又冻结成冰雹砸落！残余的黑暗能量在这混乱风暴中被冲散、稀释！那股精神冲击也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干扰、打乱！

灰衣人首当其冲，被能量风暴掀飞出去，但他身上那件灰色斗篷骤然亮起柔和的银光，形成了一个贴身护罩，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只是摔在远处的冰面上，一时难以起身。

而释放了黑暗光流的江面上游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随即一切动静消失，仿佛偷袭者一击不中，又忌惮这突如其来的能量暴走，选择了暂时退却。

黄承彦和阿海也被能量风暴的边缘波及，所幸距离较远，又有准备，只是被气浪推得翻滚了几圈，撞在废弃的集装箱上，头晕眼花，并未受重伤。

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十几秒后，能量风暴逐渐平息。“江眼”那片无冰水域扩大了数倍，但幽蓝冷光和淡蓝光柱都已消失，只剩下浑浊翻涌的黑水和漂浮的碎冰。几块符文石光芒尽失，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江堤之上再次恢复到一片死寂之中，唯有那凛冽刺骨的寒风依旧在耳边疯狂呼啸而过，同时伴随着冰块崩裂时所发出的阵阵清脆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寒冷的气息给彻底冰封住一般。

而此时的黄承彦跟阿海两人，则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地上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并满脸戒备地朝着那个灰衣人刚刚坠落下来的方位望去。果不其然，此时此刻对方也同样正以一种极为狼狈不堪的姿势艰难地用一条腿支撑着身体跪伏于冰面上，但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抵抗，而是仍在竭尽全力想要让自己能够尽快站起来继续战斗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猛地吹过，将原本遮挡住灰衣人脸庞的宽大兜帽一下子给掀飞开来，使得那张隐藏其中许久的真容终于展现在众人眼前——一头齐耳的银灰色短发显得格外干净利落；尽管此刻脸上沾满了尘土以及斑斑点点的鲜血痕迹，但还是难以掩盖住其本身所散发出的那种冷峻坚毅且充满杀伐之气的独特气质来。粗略估计一下这人应该也就二十七八岁左右的模样而已，然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耀眼的眼眸，即便身处如此漆黑幽暗的环境之下仍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宛如两把锋利无比的宝剑一样直直地刺向黄承彦二人藏匿之处！

出来吧。 灰衣年轻人的嗓音略微低沉且略带嘶哑，但其中蕴含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稳重感，仿佛他已经习惯了处于高位并掌控一切，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威严气息。

听到这句话后，黄承彦与阿海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表示他们明白自己再也难以藏匿行踪。于是，两人缓缓地从黑暗中的角落里走出来，并朝着那位神秘的年轻人前进几步，最终停留在距离对方仅有数步之遥的地方，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觉。

黄承彦毫不犹豫地直接表明来意：我们是循着桃花巷留下的记号找来这里的。说话间，他迅速取出那一段被解开的黑色丝线以及那张米纸绘制而成的地图，将它们展示给眼前这位灰衣男子看。接着，他紧紧盯着对方问道：请问阁下是否就是来自归墟观测站的人员呢?

银发年轻人的眼神如同两道闪电般迅速而锐利地扫过眼前的丝线和地图，仿佛要将它们看穿一般。接着，他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黄承彦和阿海身上，从头到脚仔细地端详起来。特别是当他看到黄承彦手中握着的那个简陋但却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简易探测仪时，以及阿海紧紧握住的那根乌黑发亮、显然并非凡品的乌木短棍时，他的眼睛里不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之色，但同时也流露出更浓厚的审视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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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妙十二请大家收藏：()妙十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观测站...... 他轻声呢喃道，似乎对这个词有些感慨。然后，他微微皱起眉头，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讥讽和疲倦的笑容，嗯，可以这么说吧，不过那里......也许现在只剩下我这具还有些行动力的躯壳罢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冷星寒，是第七十三代观星士的传人，专门负责监视东北亚地区的次级能量溢出节点以及天外异常信号。那么你们呢......是的主人吗？或者说是的后代子孙？再不然就是......巡天司刚刚派遣过来的那些可怜虫们中的一员？

他口中所说的“钥匙”或许正是那盏神秘的心源灯或者与之紧密相连之物；而所谓的“匠人”则无疑让人联想到像黄承彦这般掌握独门技艺、身负重任的技术传承者们。如此看来，此人对于“星廷”背后所隐藏的秘密传承系统可谓相当熟悉，甚至还把“巡天司”视作与之相对立的另外一股强大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嗓音突然自江堤上方飘然而至：“家父林枫。”原来竟是青茵到了！也不知道她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成功地说动了赵把头，让其不顾冬日的酷寒以及潜在的危险，神不知鬼不觉地尾随而来。此时的青茵亭亭玉立于堤坝边沿处，凛冽刺骨的寒风肆意吹打着她的裙摆和秀发。只见她双眸明亮如星辰般璀璨夺目，毫不畏惧地迎上冷星寒的视线，并朗声道：“我乃心源灯这一代的正统传人，青茵是也。至于这位，则是德高望重的黄承彦老先生，他对于‘星廷’的机关术法及阵法之道皆有着极深的造诣。虽然我们并不隶属于‘巡天司’麾下，但大家的共同目标却是相同的——齐心协力抵御来自‘幽渊’的威胁，守护住‘归墟’的安宁与稳定。”

当冷星寒的目光触及青茵时，他原本冰冷刺骨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般泛起层层涟漪。特别是当听到青茵口中说出以及心源灯这两个词汇的时候，他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只见冷星寒艰难地挺直身躯，尽管动作显得颇为吃力且身体仍不时晃动几下，但很快便重新找回那份与生俱来的傲然风骨——身姿笔直如松，神情淡漠似霜，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威严气息。

林枫前辈之女...... 冷星寒轻声呢喃道，双眸深处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情愫：既有对往昔岁月的追思怀念，亦饱含着对命运无常的慨叹唏嘘。回想起当年，林枫在销声匿迹之前曾跟自己的师傅通过一次极其机密的特殊通信，并暗示未来或许将会有一个能够传承其衣钵之人横空出世......然而谁也未曾料到，今日竟会以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在此刻邂逅这位传说中的继承者！

紧接着，冷星寒将视线移至青茵额头中央那块已然失去光彩、但仍旧隐隐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印记之上；随后又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黄承彦，轻点颔首，表示认可地点头示意，桃花巷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秦果然没有走眼啊。只可惜......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无比，其中蕴含着深深的戒备之意，同时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怀疑态度：你们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身上不仅散发着心源和星廷造物所特有的气息，竟然还沾染了......那种东西留下的污浊痕迹？更要命的是，我居然还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但又令我心神不宁的......来自于异世界法则的破碎力量波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这话时，他那双眼睛犹如两把锋利的刀子一般，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两人，似乎想要透过他们的衣服和行囊，直接看穿里面隐藏的秘密。尤其是当他看到阿海背后背着的那个被严严实实封住的暗红色晶体和骨杖的铁盒子，还有黄承彦紧紧贴身穿戴并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那块造型奇特的金属残片时，他眼中闪过的光芒越发凌厉，仿佛随时都可能出手抢夺似的。

（第五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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