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最强寒门 第117章 周木匠的手艺

如果说孙寡妇的“女兵队”让老营的防御多了一层软甲，那么周木匠，则像是给这支草台班子，塞进了一颗不大不小、却十分硌手的钉子——一开始是麻烦，用好了，可能就是撬动千斤的支点。

通过前文我们都知道周木匠不是自己找上门的。他是被“捡”回来的。就是之前李根柱、赵老憨他们在更深的山里寻找食物时，在那个寒风呼啸的山谷里发现的，一家三口缩在石头后面，男人腿还伤着，差点就冻饿而死的那个木匠。

当时收留他，纯粹是李根柱一时心软，加上看他背着木工工具，觉得可能有点用。至于有多大用？谁也没指望。一个瘸腿的木匠，在这除了石头就是枯树的山里，能干啥？做家具？别逗了。

所以刚来的那几天，周木匠一家很自觉地缩在岩窝最角落，尽量不占地方，不多吃一口。周木匠本人除了偶尔用他的凿子帮忙修修矛杆，或者给石臼凿凿边，大部分时间就是沉默地坐着，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的伤腿，像个多余的老树墩。

直到那次营地外围预警被触动，孙寡妇带人用石头砸跑了黑虎寨的喽啰后，李根柱看着那简陋得可怜的障碍物和了望点，忽然想到了周木匠。

“周大哥，”李根柱走到岩窝角落，蹲在周木匠面前，“你的腿，好些了吗？”

周木匠受宠若惊，连忙想站起来：“好……好些了，队长，能慢慢走了。”

“别动。”李根柱按住他，“我问你，你是木匠，除了做家具，还会做别的不？比如……搭个高点的了望台？或者，把咱们营地入口那里弄得……更‘扎手’一点？”

周木匠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点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地问：“队长是想……加强营地的防备？”

“对。”李根柱点头，“光靠堆石头和几根矛，心里没底。咱们人少，得靠地利。你是行家，看看这山坳，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地方，用木头、石头，弄点让想进来的人头疼的东西？”

这就像给一个快要生锈的锁头滴了滴油，周木匠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他挣扎着站起来，拄着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在山坳里慢慢转悠起来，这里敲敲，那里看看，时不时蹲下来抓把土，或者抬头看看山崖。

他看得极其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会儿说“这里土实，能打桩”，一会儿说“那块石头位置好，能当支点”，一会儿又摇头“不行，这里风大，木头不牢”……

赵老憨在不远处看着，小声对孙寡妇嘀咕：“装神弄鬼……一个瘸子，还能把山搬过来不成？”

孙寡妇没理他，只是看着周木匠那专注的样子，若有所思。

转悠了大半天，周木匠回到李根柱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谨慎的表情：“队长，俺……俺有点想法，不知行不行。”

“说。”

“咱们这山坳，入口窄，是优势，但里面太空，挡不住人冲进来。俺看可以分几步弄。”周木匠比划着，“第一，在入口窄道里面，再设一道‘拒马’——就是用硬木交叉钉死，留个窄口，平时能过人，紧急时用横木一卡，就能堵死，比堆石头快，也结实。”

“第二，在窄道两侧崖壁上，选几个地方，搭简单的木架平台，不用大，能站一两个人就行，但要隐蔽。人在上面，用石头、木头往下砸，比在下面扔得远，也准。”

“第三，咱们岩窝前面那片空地，可以挖几条浅沟，里面埋上削尖的短木桩，盖上浮土枯草。万一有人冲过入口，跑过来的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绊马坑加竹签的简易版。

“这些……能做吗？需要什么？”李根柱问到了关键。

周木匠盘算了一下：“木头要好点的硬木，要直，要干。工具俺有，但缺大锯和更多的麻绳。人手……至少得三四个人听俺使唤，帮忙伐木、搬运、打桩。时间……如果木头现成，工具趁手，五六天能弄个大概。”

要求不低。硬木要去更远的林子找，伐木是重体力活，还要占用宝贵的人手和时间。在粮食如此紧张的情况下，投入这么多资源去搞“建设”，值吗？

岩窝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根柱。

李根柱几乎没有犹豫：“做！老憨，明天你带栓柱、狗剩，跟着周大哥去选木头、打下手。孙婶，你带张大胆和刘三儿，负责警戒和协助搬运。工具不够，让周大哥列出单子，咱们想办法。”

他看向周木匠，眼神变得锐利：“周大哥，我把人和材料交给你。东西要做扎实，要能用。这是咱们保命的家当，不能糊弄。做好了，你是护山队的功臣。做不好，或者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他没说下去，但周木匠听懂了。这是信任，也是考验。考验他的手艺，更考验他的心。

“队长放心！”周木匠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俺周满仓别的不敢说，做木工活，从不偷奸耍滑！一定给咱们营地，弄个结实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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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明末最强寒门请大家收藏：()明末最强寒门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第二天开始，老营的气氛就不一样了。以前是愁眉苦脸地找吃的，现在是热火朝天地搞“建设”。赵老憨虽然抱怨，但在孙寡妇的“督促”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周木匠进林子，挥汗如雨地砍树。栓柱和狗剩两个半大孩子，则负责清理枝杈、搬运稍细的木料。

周木匠像变了个人。他腿脚不便，就坐在选好的地方指挥，用炭块在地上画图，用绳子比划尺寸，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哪里该打桩，哪里该捆绑，哪里该留活动机关，讲得明明白白。

他的手艺确实扎实。几根粗大的硬木，在他指点下，被赵老憨等人吭哧吭哧地立起来，交叉固定，用藤蔓和临时搓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做成了一道看起来就很狰狞的“拒马”。活动横木的卡槽做得严丝合缝，推拉顺畅。

了望平台搭得更是巧妙。利用崖壁自然的凹陷和突出的岩石，用木杠支撑、捆绑，搭起了两个仅容一人站立、外面用枯枝藤蔓伪装的小平台，站在上面，视野极佳，下面却很难发现。

最费工夫的是那些“绊脚坑”。在岩窝前的空地上，按照周木匠画的线，挖了七八条一尺多深、不规则的浅沟，里面密密麻麻插上削尖并烤硬了的短木桩，上面盖上细树枝和枯草浮土，看起来和周围地面没什么两样，但人要是不知道踩上去……

几天下来，营地入口和内部的模样，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虽然依旧简陋，但多了几分森严和险恶的气息。连赵老憨摸着那道结实的拒马，都忍不住说了句：“嘿，这玩意儿……看着是比乱石头堆强点。”

张大胆看着那些隐蔽的了望平台和伪装过的陷坑，眼神更加复杂。

周木匠累得够呛，但精神头十足。他的价值得到了认可，不再是角落里无声的累赘。他的妻子王氏，在“女兵队”训练中也越发积极，两口子似乎都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团体里，找到了新的位置。

然而，考验并没有结束。

一天傍晚，周木匠独自在溪边打磨几根备用木桩时，张大胆“恰好”也来取水。他左右看看无人，凑到周木匠身边，压低声音，用闲聊的口吻说：“周大哥，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可惜啊，埋没在这山沟里了……我听说，胡家那边，最近好像在招工匠，修庄子，管饭，还给工钱呢……”

周木匠打磨木桩的手，顿住了。

张大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周木匠慢慢抬起头，看了张大胆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张大胆心里有点发毛。

“张兄弟，”周木匠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俺这条命，是队长从山谷里捡回来的。俺婆娘和娃，是护山队给了一口饭，才没饿死冻死。胡家？胡家逼得俺家破人亡，田地屋宅都没了，才逃进这山里。”

他低下头，继续用力打磨木桩，木屑纷飞：“俺手艺是不值钱，但俺知道，东西该卖给谁，人该跟着谁走。”

说完，他不再理会张大胆，抱起打磨好的木桩，一瘸一拐地走回了营地。

张大胆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当晚，李根柱从孙寡妇那里听说了溪边的对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第二天分配口粮时，特意给周木匠碗里，多加了半勺。

周木匠看着那多出来的半勺糊糊，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大口喝了起来，仿佛喝下去的不是稀汤，而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手艺人的价值，得到了认可。

而比手艺更重要的忠诚，似乎也通过了第一次简陋的考验。

那颗一开始硌手的钉子，正在慢慢变成支撑起这个脆弱团体的一根……还算结实的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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