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爷使者上山的时候,天气很好。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山寨的红旗上,旗面在风里舒展得很从容。这景象跟胡家大院派来的三个人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三个人穿着绸缎长衫,走路却跟做贼似的,一步三回头,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领头的叫胡全,胡家的账房先生,也是胡里长的远房侄子。这人以前来收租时,腰板挺得笔直,说话鼻孔朝天。现在呢?进寨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李根柱没在议事堂见他们,而是在校场——就是平时训练的那片空地。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中央,两边站着孙寡妇、王五、陈元等人,身后是八十个战兵,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胡全被这阵仗吓得腿软,说话都结巴了:“李……李队长,奉……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
“直接说事。”李根柱打断他,“胡里长让你来谈什么?”
胡全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陈元接过,当众拆开念:
“……兹有北山乡绅胡守业,念及乡亲情谊,不忍刀兵相见。愿捐粮一千石,白银三千两,以资乡勇。惟求……”
念到这儿,陈元停住了。
“念。”李根柱说。
陈元深吸一口气,继续:“惟求山寨众人解散归乡,各安生计。为首者李根柱、孙氏、王五等,可携银远走他乡,永不回北山地界。此事便了……”
话没说完,孙寡妇“哐”一声把刀拍在桌上。
胡全吓得一哆嗦。
李根柱笑了:“胡先生,你们老爷是不是还没睡醒?捐粮捐银?还让我们解散?他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他坐在大堂上拍惊堂木的时候吗?”
胡全额头上冒汗:“李队长息怒……老爷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冤家?”李根柱站起来,走到胡全面前,“胡全,我问你——三年前腊月,你们胡家逼死佃户赵三家两口子,赵三上门讨说法,被你们打断腿扔雪地里冻死。这事儿,算不算冤家?”
胡全汗如雨下。
“我再问你——去年春荒,你们把赈灾粮掺了一半沙子,还提价三倍卖。饿死十七个人,算不算冤家?”
“还有,你们强占民田,逼良为娼,放印子钱(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李根柱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胡全就后退一步,“这些账,是用一千石粮、三千两银能了的吗?”
胡全扑通跪下了:“李队长!小的……小的只是传话的!”
“那就传个明白话回去。”李根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陈元整理的“血债簿”,上面列着胡家三十四条人命债,一百二十七项欺压罪,“告诉胡守业,想谈,可以。但得按我们的规矩谈。”
他把纸递给胡全:“第一,胡家所有存粮、存银,七成充公,用于补偿受害乡民。第二,胡守业及其子侄、管事,全部到山寨受审。第三,胡家强占的田产、房宅,一律退还。第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胡守业本人,必须亲自上山,当着北山百姓的面,认罪伏法。”
胡全听完,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哪是谈判?这是要胡家的命啊!
但话还得传回去。
当天下午,胡全连滚爬爬回到胡家大院。胡里长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久到王贵以为他气晕过去了。
最后,胡里长说了句:“备轿。”
“老爷,您真要……”
“备轿!”胡里长吼道,“再不去,就不是我去找他们,是他们来‘请’我了!”
于是,北山发生了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胡里长——那个在北山横着走了三十年的大老爷——坐着轿子,亲自上山了。
没带家丁,只带了王贵和胡全。轿子走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胡里长只好下来步行。这个虚胖的胖子,爬了二里山路,累得跟条上岸的鱼似的,大口喘气。
山寨大门开着。李根柱站在门口,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胡里长走到门前十步,停住了。他抬头看着那面红旗,看着红旗下的李根柱——这个曾经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户儿子,现在正平静地看着他。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说得真准。
“李……李队长。”胡里长拱手——他这辈子第一次对人拱手,“胡某……来了。”
李根柱点点头:“进来说话。”
议事堂里,胡里长见到了所有“熟人”:咬牙切齿的孙寡妇,冷眼相看的王五,还有赵老憨——这老头现在居然敢瞪他了!
谈判过程很简短。
李根柱把条件又说了一遍。胡里长听完,脸色灰败,但居然没反驳,只是问:“七成家产……能不能留三成?胡家老少也要活命……”
“五成。”李根柱说,“这是底线。”
胡里长沉默片刻,点头。
“受审……能不能只审我一人?子侄年幼无知……”
“主犯从犯,都要审。”孙寡妇插话,“胡大少爷去年强抢民女的事,你以为我们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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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明末最强寒门请大家收藏:()明末最强寒门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胡里长闭上眼,再点头。
最后一条——当众认罪。胡里长挣扎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照办。”
陈元当场起草文书。胡里长签字画押时,手抖得厉害,按手印按了三次才按清楚。
按完,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
李根柱收起文书,说了句:“胡守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胡里长抬头,看着这个曾经在他眼里蝼蚁般的人,然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当他第一次把手伸向别人的饭碗时,就该想到,有一天,别人会把手伸向他的脖子。
当夜,胡里长没下山,被“请”到山寨一间空屋里住下——说是保护,实为软禁。王贵和胡全回去传话:三日内,胡家开始清点财产,准备移交。
消息传开,整个北山炸了锅。
老百姓不敢相信:那个胡阎王,真的倒了?
而山寨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孙寡妇盯着那间亮着灯的空屋,对李根柱说:“队长,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依俺看,就该……”
李根柱打断她:“明天开会,大家商量。”
他知道,处置胡里长这件事,比打十场仗还难。
因为刀砍下去容易,但要砍得公平,砍得让人心服,就难了。
夜风吹过山寨,红旗猎猎作响。
一个时代,结束了。
但新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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