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来分钟,远远地就可以看到并排的两栋建筑。
前头是三层的砖木建筑,年头久远,外表都起了包浆了,后头则是三层的钢筋水泥建筑,新鲜出炉,看着还有锅气。
这两栋房子搁一块儿,就是周学熙拉着小骥良,爷爷带孙子。
“砰砰!”
汽车在楼前停住,袁凡从车里出来,眯着眼睛打量这座所谓的“华夏第一店”。
袁克轸从周瑞珠怀里接过糖儿,“走,媳妇儿,我带你上去!”
他兴冲冲在前边带路,到了楼梯间,他向周瑞珠眨巴一下眼睛,“媳妇儿,我给你变个戏法!”
见他脑门上都是汗,周瑞珠掏出手帕帮他擦了一下,轻轻在他腰间掐了一下,“你瞧戏法还瞧不明白,还变戏法?”
“嘿嘿!瞧我的!”
袁克轸龇牙咧嘴地一乐,往一间锃光瓦亮的铁门上一摁,叫一声,“开!”
铁门“滴”地一声,应声而开,两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打里边出来,看着门口的人微微一笑。
袁克轸让周瑞珠进去,“看到了吧,这是大变活人,变的还是洋人!”
周瑞珠抿嘴一笑,“这就是你说的那电梯吧,这怎么弄的,快教教我!”
袁克轸一咧嘴,“好咧!瞧见这边的这牌按钮没……”
看着撒狗粮的两口子,大庭广众如此旁若无人,袁凡和周学熙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滴!”
袁克轸启动电梯,电梯一震,袁凡也是一震,有种异样的感觉。
这部电梯的质量硬是要得,一直到一百年之后还在正常使用,前世的袁凡就曾经乘坐过。
一些碎片从眼前一晃而过,袁凡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又是“滴”的一声,三楼到了。
出了电梯,迎面的墙上贴着一排指引,袁克轸指着上面一行字,“媳妇儿,瞧见没?318室,滴滴出租车公司!”
小骥良好奇地看着电梯又自动合上,紧紧抓住爷爷的手,生怕自己被电梯变进去。
周学熙没好声气地道,“瞧见了,米粒大的公司,意思意思就行了,还想嘚瑟多久啊?”
袁克轸面皮一僵,像是当头挨了一闷棍。
自己这位大舅哥,京城自来水公司是他开的,开滦煤矿是他挖的,左手画条龙,是家纺织厂,右手画彩虹,是家洋灰厂,自己不是傻了么,在他跟前嘚瑟。
“进南兄,318这号可不错,吉利!”
袁凡哈哈一笑,搂着袁克轸的肩膀往前走,“也就是您有这手气,看太古洋行那房号,311,一看就是打光棍的料,什么玩意儿!”
袁克轸立马又行了,“那是,美孚石油还要更差,都混地下去了,也是,石油嘛,不得从地下抽啊?”
利顺德这栋新楼,地上三层地下一层,一二层自用,只有地下和三层用来作写字楼出租。
袁克轸握了握拳头,乜斜瞟着周学熙,“咱以后要自个儿盖栋楼,了凡,你觉着盖个几层的合适?”
“七八十层的,勉强算个意思!”袁凡大大咧咧地张嘴秃噜。
“那是,就凭咱哥儿俩……”袁克轸一愣,接着话尾巴往下捋。
周瑞珠听不下去了,“我算听明白了,你们哥儿俩倒腾的不是出租车,是孙猴儿的筋斗云!再吹下去,你俩得要上天了!”
双袁对视,讪讪一笑。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前头的墙壁上贴着标牌,“津门滴滴出租车公司”,木质大门的门框上头贴着房号,318。
“经理!”
“袁经理好!”
公司办公室不大,不到二百个平方,功能分区还比较合理,五脏俱全。
办公家具什么的已经摆上了大半,一大婶儿在收拾卫生,一小伙儿在指挥着摆放柜子,还有一小姑娘在往墙上贴东西。
见老板来了,都将手头停下,一脸的恭谨之色。
袁克轸将娃交给袁凡,频频挥手致意,“好,好,你们忙你们的!”
三员大将齐声领命,干劲十足,这公司虽然还没正式开张,但能开在利顺德的公司,还是出租小汽车,这前景能差得了么?
周瑞珠眼珠子往那小姑娘身上一扫而过,见那脸盘子,跟个秋后的大柿饼子似的,没有说话,笑眯眯地听着袁克轸给他们介绍。
“咱这地面不是地毯,不是水磨石,而是瓷砖,这都是进口的,媳妇儿,你留神别摔着!”
“看见没,咱这儿厕所都是抽水马桶,啧啧!”
“这儿还有暖气,炉子啥的都一边儿去!”
“这边是电话,能拨国内老多地方了……”
也是难为袁八爷了,就巴掌大的地方,他又不是科班人才,能有什么可说的。
一通干巴巴地介绍,连厕所都晒出来了,最后引他们走向最里头,那是他的经理室。
“了凡,咱这地儿,你觉得怎么样?”袁凡看着袁克轸,满脸的希望工程,想称赞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挺好的!”
他那敷衍劲儿,瞎子都能瞧出来,袁克轸就不信了,“难不成上海的写字楼,能比这还好?那英吉利人都说了,这儿的条件,哪怕是在欧罗巴美利坚,都算是顶级的了!”
袁凡双手一摊,竟然无言以对。
电梯、瓷砖、马桶、电话……在他看来,这么乏善可陈的东西,在如今确实是高档货。
“利顺德”只是这家酒店的华文名,它还有个英文名,叫“Astor House Hotel”,对标的是华尔道夫。
都华尔道夫了,还能有更高级的?
袁凡确实没话可说,不高级,这儿能有“中山套房”,能有“胡佛套房”?
“进南,这个办公环境,也难怪你嘚瑟!”
周学熙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坐在沙发上,搂着小骥良,突发感慨。
“去年,菊人兄下野,跟着就去了青岛,当时他就下榻在德意志人开的亨利亲王酒店,不想出了一档子糗事儿!”
呦?
还有意外收获?
双袁和周瑞珠立刻正襟危坐,一点都不困了。
徐世昌在去年6月2号宣布辞职,当天就马不停蹄地回到津门,屁股还没坐热,就去了青岛散心。
徐世昌名声不坏,号称文治总统,得到了青岛人民的热烈欢迎,不但好吃好喝,还请他和一帮满清遗老看电影。
见电影还没放,这帮人闲着也是闲着,就抽起了水烟,咕噜咕噜的,把放映室抽成了锅炉房。
抽得正热闹,“啪”的一声,灯关了!
徐世昌当场发飙,起身就走,客人还没走,竟然就关了灯,太不像话了,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有人赶紧过来解释,这是要放电影了,电影这玩意儿属耗子的,不关灯可没法子放啊!
嘴皮子都磨出来血泡,徐世昌才消了气儿,重新坐下看电影。
可看归看,又出状况了。
这帮子大爷不但大声吵闹嬉笑,还随地吐痰!
拜托,地上可是纯毛地毯!
第二天青岛报纸的头条,就是徐大总统随地吐痰。
徐世昌瞧了,觉得匪夷所思,这特么有嘛可说的,还值当拿这事儿来批我?
去戏园子看戏,还不让说话,不让喝彩,不让抽烟,不让吐痰了?
那你们还开个屁的戏园子!
“了凡,你说的话,越寻思越有道理啊!”
周学熙说完了徐世昌,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小骥良搂在怀里,轻轻摇头,“我们这代人,呵呵……”
听他的语调有些悲怆,袁凡哈哈一笑,拍手起身,“不说这个了,翻篇儿,咱吃饭去!进南兄辛苦了,得好好犒劳一下!”
***
今天收到昙花一现的夏葵兄的催更,我当场就给跪了,不是我腿软,是膝盖它自己找地儿。
夏葵兄仿《离骚》写了一篇《催赋》,如此奇文,不敢私藏,乃与诸君共赏。
“余慕君之华章兮,心怦怦而向往。
忆初读之惊艳兮,如沐春风之畅。
览辞句之精妙兮,似披锦绣之煌。
每展卷而凝思兮,常废食而忘晌。
忽停笔而辍作兮,令众辈以彷徨。
旧篇翻之已倦兮,新章盼之若狂。
日迟迟而难度兮,夜漫漫而未央。
望君门而踯躅兮,怀焦虑而增伤。
君其有才有德兮,岂容灵感之藏?
昔下笔如有神兮,何如今之彷徨?
莫因俗务所扰兮,暂抛琐事之忙。
速执毫而续作兮,慰吾辈之热肠。
盼新篇之早出兮,如旱苗之望霖。
若华章之再续兮,当击节而高吟。
愿君勿复迟疑兮,展才华之茂林。
吾将翘首以盼兮,待佳作之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