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诡簿 第21章 迎客茶香

迎客茶馆位于青州县城南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上，门面不大，生意却似乎不错，三教九流的人物皆在此歇脚闲聊。袅袅茶香与市井喧嚣混杂在一起，显得再普通不过。

连续两日的秘密监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茶馆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人三分笑，伙计们手脚麻利，来往的茶客也多是熟面孔，谈论的不是家长里短，便是生意行情，丝毫看不出与那阴诡邪教有半分关联。

负责监视的衙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杀手是否在情急之下胡乱攀咬。

“越是看似正常，才越有可能藏污纳垢。”陆清昭听完汇报，并未放松警惕。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灰色长衫，打扮得像个寻常的落魄书生，决定亲自去探一探。

叶明霄自然不肯错过，也换了身不起眼的布衣，非要跟着一起去。林云飞伤势未愈，被叶靖安强行留在衙门休养，急得他抓耳挠腮。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互不相识的茶客，先后走进了迎客茶馆。

堂内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高声吆喝着来回穿梭。陆清昭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只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视着整个大堂。他的观察细致入微，从掌柜拨算盘时手指的细微停顿，到伙计与某些熟客之间超越寻常的短暂眼神交流，都落在他眼中。

叶明霄则坐在离他不远的一桌，背对着他，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分辨着周围的谈话声。他努力回忆着李狗剩和那个杀手吐露的零碎词句，试图捕捉到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切似乎依旧正常。

就在叶明霄觉得可能真要无功而返时，茶馆后门帘子一掀，一个伙计端着空茶盘走了进来。那伙计身形瘦小，貌不惊人，但就在他经过叶明霄身边时，袖口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淡薄、却让叶明霄瞬间汗毛倒竖的甜腻腐朽气味，飘入了他的鼻腔！

是那种香气！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浓烈的茶香掩盖，但叶明霄绝不会闻错！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不敢回头，只能用手指在桌上状似不经意的敲击，引起陆清昭的注意！

他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那个伙计。

只见那伙计将空茶盘送回柜台后，并未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去忙别的，而是看似随意地走到墙边一座供奉着普通财神爷的神龛前，拿起三炷香点燃，拜了拜，插入了香炉中。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仿佛只是伙计日常的祈福举动。

但陆清昭的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他看得分明，那伙计插香的手法颇有讲究，三炷香的高低、间距，隐隐构成了一个特殊的图案！而且，在他插香的那一刻，柜台后的胖掌柜，几不可察地向他那个方向微微颔首！

暗号！他们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陆清昭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粗劣的茶碗，抿了一口，仿佛对一切都毫无察觉。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小商贩模样的茶客起身结账。胖掌柜笑着找零，手指在钱柜里摸索了几下，将铜钱递过去时，一枚不起眼的、卷成小卷的纸条，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铜钱之中！

那茶客若无其事地收起钱和纸条，转身离开了茶馆。

“跟上那个穿褐色绸褂的。”陆清昭用极低的声音对经过他身边的跑堂伙计说了一句——那伙计正是叶靖安安排进来扮作耳目的衙役。

衙役心领神会，立刻借着添水的由头跟了出去。

陆清昭放下茶钱，起身离开。叶明霄又坐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两人在街角汇合，叶明霄迫不及待地低声道：“那个伙计！他身上有那种香味！”

“嗯。”陆清昭点头，眼神冰冷，“茶馆是他们的联络点无疑。掌柜和那个伙计是核心。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是信使。”

很快，跟踪而去的衙役回报：那个茶客在城里绕了几圈后，最终进入了城西一家名为“仁心堂”的药铺！

仁心堂？那可是青州有名的老字号药铺！坐堂的老大夫德高望重，怎么会…

“药铺…”陆清昭沉吟道，“奇异香气的配方、控制心神的药物…原来如此。仁心堂，恐怕才是他们真正研制那些邪门东西的地方！”

就在他们以为找到了关键时，另一名负责监视茶馆后门的衙役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发白：“陆仵作，叶县丞！不好了…那个…那个身上有味的伙计…死了！”

“什么？！”叶明霄大惊。

“就在刚才，他从后门出去倒垃圾，走到巷子拐角，突然就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我们冲过去时，人已经没气了！像是…像是突发急症！”

灭口！又是灭口！

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果断舍弃了这颗棋子！

陆清昭立刻道：“立刻控制迎客茶馆所有人！封锁现场！明霄，我们去仁心堂！”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当叶靖安亲自带人赶到仁心堂时，药铺已然人去楼空！坐堂的老大夫、伙计全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铺面和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普通药材。后院的制药房里，却发现了一些残留的、配制到一半的奇异香料和几页被撕毁的残破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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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经过辨认，药方上所载的几味罕见药材，与那奇异香气的成分吻合！而其中一味名为“迷心草”的禁药，正是导致信徒心神被控的关键！

线索似乎再次清晰，却又在关键时刻断裂。

对方断尾求生的速度，快得惊人。

回到衙门，气氛压抑。虽然捣毁了邪教的一个重要联络点和制药窝点，但核心人物再次逃脱，内鬼的阴影依旧笼罩。

叶明霄疲惫地揉着额角，对陆清昭道：“他们反应太快了，我们好像总是慢一步。”

“不是慢。”陆清昭看着桌上从那伙计尸体上搜出的、未来得及销毁的几枚特制铜钱——那是用来传递信息的暗号钱，语气冰冷，“是我们每一次行动，都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内鬼不除，寸步难行。

然而，清查内鬼的工作进行得极其艰难。当日知悉行动的人员不少，范围甚广，且对方行事极为谨慎，几乎不留痕迹。

案情，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

夜深人静，叶明霄难以入眠，索性起身来到院中透气。却见陆清昭独自一人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那轮冷月，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还在想内鬼的事？”叶明霄走过去，轻声问道。

陆清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会是谁呢？”叶明霄叹了口气，“当日知道我们去下河村的人，除了靖安哥、云飞，就是那几个派出去的衙役和书吏…”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顿住了。

陆清昭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叶明霄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记得…当时靖安哥下达命令时，旁边好像…还有一个负责记录归档的刘主簿也在场…他平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我好像…好像有次无意中看到他的手腕内侧，有一个极淡的、像是被洗过的蓝色印记…”

刘主簿？那个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老文书？

陆清昭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冰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肃杀之气。

隐藏在最深处的毒蛇，似乎终于要露出它的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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