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选集 第380章 饺子里的冬至雪

冬至那天，北风呼啸着穿过清河村，家家户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冬至夜忙碌着。只有村西头的李大娘坐在炕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娘，您怎么还不和面？”大儿子王明从门外探进头来，搓着冻僵的手，“孩子们都等着吃饺子呢。”

李大娘摇摇头：“还早，还早。我想等一等。”

等什么？王明想问，却没问出口。他知道娘的心事——那个在雪天失踪的弟弟王亮，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的冬至，十五岁的王亮吵着要吃三鲜馅的饺子，家里穷得只剩白菜，便赌气跑出了门。那天下着清河村有史以来最大的雪，王亮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冻死在山里了，有人说被狼叼走了，也有人说他跟南下的商队走了。李大娘不信，每年冬至她都要多包一碗饺子，摆在桌上，等到饺子凉透了，才分给孩子们吃。

“亮子不喜欢吃冷饺子。”李大娘总这样说。

今年不同。冬至的前一晚，李大娘做了个梦。梦里王亮长大了，三十岁的模样，站在雪地里朝她笑：“娘，明天我回家吃饺子。”

李大娘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她把这个梦告诉大儿子，王明叹息：“娘，您又想弟弟了。十五年没音讯，要回来早回来了。”

但李大娘固执起来，谁也拦不住。她早早让王明去镇上买了肉和虾米，说要包三鲜馅的饺子。

“亮子最爱吃这个。”她絮絮叨叨地说，眼神里有十五年未见的希望。

午饭后，李大娘开始和面。她一边揉着白花花的面团，一边回忆起往事。亮子六岁那年，第一次学包饺子，小手捏出的饺子歪歪扭扭，煮出来皮是皮、馅是馅，可全家都说好吃。亮子笑得眼睛眯成缝，说长大后要开个饺子铺，让全村人都吃上他包的饺子。

“那时候多好啊。”李大娘喃喃自语，一滴泪落入面盆。

面刚和好，窗外传来敲门声。

“大娘，能给口水喝吗？”门外站着个陌生的年轻人，三十岁左右，背着个破旧的包袱，满脸疲惫。

李大娘开门让他进来，倒上热水：“小伙子，这么冷的天，打哪儿来啊？”

“从南边来，路过清河村。”年轻人接过水杯，眼睛盯着案板上和好的面团，“您家今天包饺子？”

“是啊，冬至嘛。”李大娘注意到年轻人的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都是泥，心里一软，“你要是不嫌弃，等会儿一起吃饺子吧。”

年轻人连声道谢，说他叫林亮，家乡遭了灾，一路北上来寻亲。

“寻亲？”李大娘心中一紧。

“嗯，寻我娘。”林亮捧着水杯，眼神黯淡，“五岁那年，家乡发大水，我被冲走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回家的路，可记忆太模糊，只记得家门前有棵大槐树，娘包的饺子特别好吃。”

李大娘的手一抖，差点打翻面盆。大槐树？清河村村口就有棵百年大槐树。她仔细打量着林亮，眉眼间似曾相识，尤其是笑起来的模样。

“你娘……叫什么名字？”李大娘声音发颤。

林亮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右耳后有颗红痣。”

李大娘如遭雷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后——那里正有一颗红痣，是王家女人的特征。她的亮子也有，在相同的位置。

“你……你……”李大娘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林亮看。可转念一想，这未免太巧了。十五年杳无音讯的儿子，怎么会突然在冬至这天出现？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王明从里屋出来，看到陌生人在家，有些警惕。李大娘解释了几句，王明便也不多问，只催着快点包饺子，孩子们都饿了。

“我来帮忙吧。”林亮主动挽起袖子，“我包饺子很拿手。”

李大娘本想推辞，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她想看看这个自称寻亲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来路。

三人围着案板开始包饺子。林亮洗手时，李大娘注意到他左手手腕处有道月牙形的疤痕——和亮子六岁时被镰刀划伤的疤痕一模一样！她的心怦怦直跳，却强忍着没说话。

包饺子的过程中，李大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亮。他擀皮的手法很特别，先从中部向外推，再旋转着擀匀，和清河村的习惯不同。但他包出的饺子，收口处总要捏三个褶——这是亮子小时候的独创，他说三个褶代表着“爹、娘、我”，一家人永不分离。

“你这包法真特别。”李大娘试探着说。

林亮笑了：“小时候我娘教的，说三个褶有讲究。可惜我不记得是什么意思了。”

李大娘手一抖，饺子皮掉在地上。王明赶紧捡起来：“娘，您今天怎么心神不宁的？”

“没事，没事。”李大娘摆摆手，目光却离不开林亮。

饺子包好了，三种馅：三鲜、白菜猪肉、酸菜。李大娘故意把三鲜馅的饺子捏成柳叶形，这是亮子最喜欢的样式。

煮饺子时，林亮站在灶边帮忙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李大娘越看越觉得眼熟。特别是他低头时，后颈上那块胎记——和亮子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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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民间故事选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选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你后颈上有块胎记？”李大娘终于忍不住问。

林亮一愣，伸手摸了摸：“是啊，从小就有，形状像片雪花。”

亮子的胎记也是雪花形状的！李大娘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颤抖着抓住林亮的手：“亮子……你是我的亮子吗？”

林亮愣住了：“大娘，您说什么？”

王明也惊呆了：“娘，您糊涂了？弟弟失踪时才十五岁，这都过去十五年了！”

“我没糊涂！”李大娘激动地说，“他耳后的红痣，手上的疤，后颈的胎记，还有包饺子的手法——他就是亮子！”

林亮退后一步，神色复杂：“大娘，我知道您思念儿子心切，可我真的不是您儿子。我是南方人，家乡在江南水乡，不是这里。”

“那你为什么会包三个褶的饺子？为什么会有这些印记？”李大娘追问。

林亮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这些是我养母教我的。她是个好人，捡到我时我浑身是伤，发着高烧，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些印记我从小就有，包饺子的手法也是养母教的。她说她是在河边捡到我的，当时我手里紧紧攥着一片槐树叶。”

槐树叶！清河村的大槐树！

李大娘哭得几乎站不稳：“你就是我的亮子！那年你跑出去，一定是迷了路，被人带走了……”

王明扶住母亲，对林亮说：“兄弟，你先别急着否认。你说你五岁就被冲走了，那我问你，你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比如家里有几口人，爹娘叫什么？”

林亮摇头：“都不记得了。只偶尔在梦里见到一个妇人，包饺子给我吃，叫我亮亮。”

“亮亮！”李大娘失声喊道，“这是亮子的小名，只有家里人知道！”

林亮惊呆了，他看着李大娘泪流满面的脸，又看看王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确实在寻找亲生父母，但他一直以为自己来自南方，怎么会是北方清河村的人？

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李大娘把柳叶形的三鲜饺子全盛到林亮碗里：“吃，你先吃。亮子最爱吃三鲜馅的。”

林亮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突然愣住了。这个味道……如此熟悉，仿佛在记忆深处埋藏了许多年。他又尝了一个，闭上眼睛，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一个妇人笑着往他嘴里塞饺子，一个小男孩在雪地里奔跑，大槐树下有人招手……

“这味道……”林亮喃喃道，“我好像吃过。”

“当然吃过！”李大娘哭着说，“这是娘特意为你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王明见状，心里也动摇了。他想起弟弟失踪前，常和他一起去村东头的小溪捉鱼，冬天溪面结冰，亮子总要去滑冰，有一次掉进冰窟窿，是他拼命把弟弟拉上来……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掉进冰窟窿？”王明突然问。

林亮浑身一震：“我……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冰水里挣扎，有人拉我上来……”

“那是大哥我啊！”王明红了眼眶，“那年你八岁，掉进村东头的冰窟窿，我把你拉上来，回家后挨了爹一顿打，说我没看好你。”

林亮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这些记忆碎片逐渐拼凑起来，他想起更多事——一个冬天的早晨，他和一个男孩在冰面上玩耍；一个妇人摸着他的头说“亮亮慢点吃”；一个男人扛着他看庙会……

“我……我……”林亮头痛欲裂，抱着头蹲在地上。

李大娘和王明赶紧扶他起来。这时，李大娘突然想起什么，对王明说：“去，把你弟弟小时候的衣物拿来！”

王明从箱底翻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是王亮小时候的衣服。李大娘拿出一件蓝色棉袄：“这是亮子离家那天穿的，你试试。”

林亮犹豫着穿上棉袄，竟然正好合身。李大娘又翻出一双虎头鞋：“这是他周岁时穿的，你试试左脚。”

林亮脱下鞋，穿上虎头鞋，不大不小，正合适！

“这怎么可能……”林亮喃喃道，“我明明是南方人，怎么会……”

“因为有人在骗你！”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门口，是村里最年长的赵爷爷。他拄着拐杖走进来，盯着林亮看了许久，缓缓说道：“十五年前，清河村确实丢了个男孩，叫王亮。但你不是王亮。”

“赵爷爷，您说什么？”李大娘急了。

赵爷爷叹了口气：“我活了九十多岁，见过的事多了。这孩子不是亮子，但他和亮子有缘。”

原来，十五年前的冬至，赵爷爷亲眼看见王亮跑出村子，往北山去了。那天雪太大，他没能拦住。后来村里人找遍了北山，只找到一只虎头鞋——正是李大娘刚刚拿出来的那只。王亮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这些印记怎么解释？”王明问。

赵爷爷看着林亮：“孩子，你养母是不是姓周？叫周慧娘？”

林亮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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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民间故事选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选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三十年前，周慧娘带着身孕路过清河村，在我家借宿过。她右耳后也有颗红痣，说是祖传的。后来她南下，就再没消息。”赵爷爷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周慧娘的儿子，她教你包饺子的手法，也许正是从王家学去的——那年她在村里住了半个月，常跟村里的媳妇们学做面食。”

林亮如遭雷击。养母确实叫周慧娘，也确实教过他许多北方吃食的做法。他一直以为养母是北方人，现在想来，也许养母年轻时在北方生活过。

“可我这些印记……”林亮还是不解。

赵爷爷走近，仔细看了看林亮手上的疤，又看了看他后颈的胎记，突然笑了：“世上竟有如此巧事。这些印记，确实是王家孩子的特征，但谁说只有血缘至亲才会有？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李大娘已经哭成泪人。她知道赵爷爷说得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她的亮子，可那些巧合又怎么解释？

林亮看着李大娘伤心的模样，心中不忍。他突然跪下来：“大娘，虽然我不是您的亲生儿子，但今日种种巧合，也许是天意让我遇见您。您若不嫌弃，我愿意认您做干娘，从此孝敬您。”

李大娘愣住了，颤抖着手扶起林亮：“孩子，你……你愿意？”

“愿意。”林亮认真地说，“我寻亲多年，不知生母何在。今日遇到您，感觉格外亲切。若您不嫌弃，我就是您的儿子。”

王明也红了眼眶，拍拍林亮的肩：“好兄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弟弟。”

就这样，冬至的夜晚，李家多了一个儿子。三人围坐一桌，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李大娘把那只珍藏了十五年的虎头鞋放在桌上，对着空气轻声说：“亮子，娘今天包了三鲜馅的饺子，你尝尝。”

窗外，雪花开始飘落，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清河村。屋内的灯光温暖明亮，一家人的笑声传出很远。

夜深了，林亮被安排在西厢房休息。他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睡。今天发生的一切太不可思议，那些突然涌现的记忆碎片，那些惊人的巧合，都让他心绪难平。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起身推窗一看，只见院中站着一个人影，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林亮心中一紧，披上衣服悄悄走出去。那人影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竟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苍白，眉眼间和李大娘有几分相似。

“你是……”林亮愣住了。

少年微笑着，身影在月光下有些透明：“我是王亮。谢谢你今天陪我娘。”

林亮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不是已经……”

“十五年前，我在北山迷路，冻死在雪地里。”少年平静地说，“但我放心不下娘，每年冬至都会回来看看。今年我看到娘那么伤心，就托梦给她，又想办法引你来到这里。”

“引我？”林亮不解。

“那些记忆，那些熟悉的片段，是我悄悄传给你的。”少年解释道，“我娘需要一个人照顾，大哥一个人太辛苦了。你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

林亮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这里的一切感到熟悉，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你愿意替我照顾娘吗？”少年恳切地问，“让她晚年有个依靠？”

林亮重重点头：“我愿意。从今往后，我就是她的儿子。”

少年笑了，笑容干净明亮：“那我就放心了。告诉娘，我在那边很好，让她不要再难过。每年冬至，我都会回来吃饺子的。”

说完，少年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片片雪花，随风飘散。

林亮站在雪地里，久久不动。他终于明白，这世间有些缘分，比血缘更奇妙。有些牵挂，能跨越生死。

第二天清晨，林亮早早起床，帮李大娘准备早饭。吃饭时，他轻声说：“娘，昨晚我梦见亮子了。”

李大娘手一抖：“他……他说什么？”

“他说他在那边很好，让您不要再难过。每年冬至，他都会回来吃饺子的。”林亮微笑着说，“他还说，谢谢您一直记得他。”

李大娘泪如雨下，却是笑着流泪的：“好，好，他知道娘想他就好。”

从那天起，林亮就在清河村住下了。他跟着王明学习农活，帮着李大娘料理家务，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家庭。村民们都说，李家虽然失去了一个儿子，却又得了一个儿子，这是老天爷的补偿。

冬至过后是腊月，然后是春节。除夕夜，林亮和王明一起贴春联、包饺子。李大娘坐在炕上看着，脸上是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满足笑容。

吃年夜饭时，李大娘突然说：“亮子，娘想求你件事。”

“娘您说。”

“开春后，你去村口开个饺子铺吧。”李大娘认真地说，“实现你小时候的梦想，让全村人都吃上咱家的饺子。”

林亮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李大娘还是把他当成了那个梦想开饺子铺的王亮。他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好，娘，我一定把饺子铺开起来，让全村人都知道咱李家的饺子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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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民间故事选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选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第二年春天，“亮子饺子铺”在清河村村口开张了。铺面不大，但干净整洁。林亮把从养母那里学来的南方手艺和北方面食结合，创出了十几种新口味的饺子。最受欢迎的是“冬至雪饺”，皮薄馅大，三鲜口味，咬一口满嘴鲜香。

饺子铺的招牌下，李大娘请人刻了一行小字：“愿天下离人，终得团圆。”

每逢赶集日，饺子铺总是坐得满满的。村里人知道李家的事，都来捧场。大家心照不宣，都把林亮当成王亮，仿佛那个十五年前失踪的少年从未离开。

又是一年冬至，雪花如期而至。饺子铺早早打烊，林亮扶着李大娘往家走。路过村口大槐树时，李大娘停下脚步，望着光秃秃的树枝，轻声说：“亮子，又一年了。”

一阵风吹过，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极了那晚少年化作的雪花。

林亮抬头望天，轻声说：“娘，他在看着我们呢。”

李大娘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泪：“走吧，回家包饺子。今晚，咱们包三鲜馅的。”

夜色渐深，李家的灯光温暖如初。屋内，三代人围坐在一起，擀皮、调馅、包饺子。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覆盖了村庄，覆盖了远山，覆盖了十五年的离别与悲伤。

而在那漫天飞雪中，似乎有一个少年永远地笑着，看着这世间最平凡的温暖，最珍贵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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