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见闻 第24章 党政秘书

茂东市新港区政府办公室的空调总比别处低两度，李汇握着鼠标的手却始终带着层薄汗。屏幕上是《关于“临海小镇”项目一期工程暂缓施工的请示》，落款处“王正”两个字透着打印机墨粉的冷白，像极了十年前北定镇政府大院里，那人总压自己一头的模样。

十年前的北定镇，王正和李汇挤在同一间办公室――北定镇党政办公室。

王正是华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先是当吉州县第二中学的语文教师，后来因为写作能力强，多篇有见地有质量的调研报告在省、市党报发表，被北定镇党委主要领导看中，挖过来当党委秘书，主要负责文秘材料、调研、会务等工作。

李汇是某农业学校中专毕业，主要负责接待、后勤等工作，跑外勤，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踩着晨光下乡，披着星光写报告，也曾在寒冬夜的村委会里分吃一碗泡面。

因为王正与李汇两人分工不同，所以，大体上也没有什么大的分歧和矛盾。

变故是在第三年，北定镇里要推荐一人去吉州县委办跟班学习，名额落在了王正头上。李汇记得那天镇书记拍着王正的肩说“后生可畏”，而自己攥着刚写完的三篇通讯稿，指节泛白——那三篇稿子，王正只改了三个标点，却被书记夸“有思想、有深度”。

“李秘书，区长在办公室等你。”门口的实习生敲了敲门，打断了李汇的思绪。他猛地回神，把请示文件打印出来，折成整齐的四折，快步走向区长办公室。

区长谢自强正对着项目规划图皱眉，见李汇进来，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王正转来的，你看看。

”李汇接过，目光落在“因涉及基本农田保护红线，建议暂缓施工并重新勘测”那行字上，心里冷笑。临海小镇是谢区长主抓的重点项目，眼看就要开工，王正这时候跳出来，分明是替区委书记李惠民拿捏自己的主子。

“谢区长，这事儿有点蹊跷。”李汇压低声音，“上个月我们刚和区自然资源局核对过红线，当时没说有问题。现在突然提出来，会不会是……区委那边有别的考虑？”他故意顿了顿，“王正毕竟是钟书记的秘书，有些话不好明说。”

谢自强抬眼瞥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李汇知道，这话戳中了要害。

区委书记和区长历来是“一正一副”，但李惠民是从外地调过来的“空降兵”， 谢自强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两人在工作上难免有磕碰。

作为秘书，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就得像放风筝的人，既要把线攥紧，又要摸清风向。

李汇陪着谢自强去区委开会，电梯里遇上了王正。王正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旧机械表——还是当年李汇送他的生日礼物。“李秘书，好久不见。”王正先开了口，语气平和，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王秘书，”李汇扯了扯领带，“听说你最近在忙临海小镇的红线问题？辛苦。”

“都是分内事。”王正淡淡一笑，“基本农田是底线，不能碰。谢区长那边要是有疑问，随时可以让区自然资源局的人过来解释。”

电梯门开了，李书记和谢区长前后脚进来，两人笑着寒暄，王正和李汇则分站在两侧，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李汇盯着王正的背影，想起十年前那次评优。

那年他得了“优秀公务员”，王正得了“先进工作者”，但镇里只给了一个去市委党校培训的名额，最终给了王正。他去找镇书记理论，书记说“王正材料写得好，去党校能学更多东西”，可他分明看见，王正的笔记本上，记满了自己跑外勤时收集的村情民意。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争论的焦点始终是临海小镇的施工问题。李惠民主张“稳字当头”，先解决红线问题再开工；谢自强坚持“时间不等人”，项目一旦暂缓，前期投入的资金就会打水漂。双方各执一词，气氛越来越僵。

新港区城管规划局张局长，就临海小镇整体规划问题作了简明扼要的说明。

新港区自然资源局冯局长，就这次临海小镇的用地报批等问题作了政策性解读。

区委政法委分管维稳的汤副书记就临海小镇发展与稳定问题作了说明，他指出，发展是第一要务，稳定是第一责任，发展与稳定同等重要，只要耐心做好有关群众工作，依法依规推进临海小镇发展步伐，就会减少或避免开发中的矛盾。

区司法局副局长、区法学专家李超，就临海小镇规划发展的合法合规性审查作了说明，李超副局长认为，临海小镇规划发展是合法合规的，但前期开发对有关群众的思想教育工作要做到位，让群众理解并支持新港区的发展。

散会时，李惠民叫住王正：“你跟区自然资源局对接一下，三天内拿出重新勘测的方案。”王正点头应下，转身时撞见李汇的目光，李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像是在说“你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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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秘书见闻请大家收藏：()秘书见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果然，第二天一上班，区里的微信群就炸了。有人发了张照片，是临海小镇项目工地上，几台挖掘机已经开始平整土地，配文“项目推进神速，为谢区长点赞”。李汇看着手机，心里得意。这是他昨晚跟谢区长商量的对策——先上车后买票，生米煮成熟饭，李书记就算想拦，也得考虑影响。

王正很快就找上门来，直接进了李汇的办公室。“李汇，你什么意思？”王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怒气，“李书记已经明确要求暂缓施工，你们怎么还敢动工？”

“王正，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李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工地上只是做前期准备，没动红线内的土地。再说了，项目推进到这一步，总不能说停就停吧？谢区长也是为了全区的经济发展考虑。”

“为了发展就能突破底线？”王正往前凑了一步，眼里的光很亮，“十年前在北定镇，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们一起去村里拆违，你说‘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难就破’，现在怎么忘了？”

李汇的心猛地一揪。十年前的拆违，是他和王正一起办的。有个村民在耕地上建养鸡场，不肯拆，李汇磨了三天嘴皮子，最后陪着村民去镇上重新找了块荒地，才把鸡场迁走。那时候王正说“李汇，你这股韧劲，以后肯定有出息”，可现在，这话却像巴掌一样打在他脸上。

“此一时彼一时。”李汇别过脸，“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临海小镇关系到多少人的就业，多少企业的投资，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耽误了。”

“基本农田不是小事，是红线！”王正的声音提高了些，“李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十年前的事，你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这话戳中了李汇的痛处。十年前，他以为自己和王正不相上下，可王正一路顺风顺水，从镇委办到区委政法委，最后回到区里当区委书记秘书；而自己，在镇里熬了五年，才调到区政府办，好不容易才当上区长秘书。他总觉得，王正的运气，都是踩着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在李汇的心目中，他与王正各有所长，王正的特长是擅长写材料，特别是领导讲话，重大调研报告、综合汇报材料等，还有王正还当过政法秘书，熟悉法律法规，办事稳重，王正的这些特长，也正是被领导赏识的原因。

王正的特长，正是李汇的短板，这也是李汇妒忌王正的主要原因。

但是，王正也不是没有缺点，李汇认为，王正长于文秘，知识丰富，视野开阔，但不会喝酒，在有传统酒文化的官场和民间，有时不会喝酒，可能办不了事。这些可能是王正的弱点。

而李汇由于多年分管接待，学会了喝酒和应酬，王正不会喝酒的弱点，却正是李汇的长处。

俗话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想到这里，李汇的心里总算平衡了一些，李汇与王正各有所长。

“我耿耿于怀？”李汇猛地站起来，“王正，你摸着良心说，当年去区委办的名额，是不是你跟书记说了什么？还有去市委党校培训，明明我得分比你高，为什么最后是你去？”

王正愣住了，随即苦笑：“原来你一直这么想。当年区委办的名额，是镇书记推荐的，因为我写的那篇《北定镇乡村振兴路径探索》被县委办看中了；同时，党校培训，是因为你当时正在休年假，书记说不能耽误工作。这些事，我以为你都知道。”

李汇怔住了。他记得那年休年假，是因为母亲生病住院，他请了半个月假，一直在陪伴母亲住院治疗。两个星期后，等他母亲身体基本好利索出院了，才回到单位。

等到李汇从医院回来后，到茂东市委党校培训的名额已经定了，他鼓着一肚子气，也一直没问什么原因，心里只觉得是王正抢了自己的机会。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这个执念里，把同事王正当成了竞争对手。

“你骗人！”李汇嘴硬，可心里却慌了。他想起那年母亲住院，王正每天下班都去医院帮忙，替他守夜，还帮他写了那篇被区委办看中的文章。他当时只说了句“谢谢”，转头就把这份恩情抛到了脑后。

就在这时，李汇的手机响了，是谢区长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谢自强的声音很急促：“李汇，不好了，区自然资源局的人去工地了，说我们违规施工，要查封设备！”

李汇脸色煞白，挂了电话就往外跑，王正一把拉住他：“你去哪？”

“去工地！”李汇挣扎着，“不能让他们查封设备！”

“没用的。”王正叹了口气，“我已经跟区自然资源局打过招呼，只是暂时停工，不是查封。李汇，别再犟了，红线碰不得，谢区长那边，我去跟李书记沟通。”

李汇看着王正，眼眶突然红了。十年的恩怨，十年的执念，原来只是一场误会。他想起在北定镇寒冬夜的泡面，想起在北定镇拆违时的坚持，想起王正替他守夜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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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秘书见闻请大家收藏：()秘书见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你为什么要帮我？”李汇声音沙哑。

“因为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王正松开手，“十年前是，现在也是。工作上有分歧很正常，但不能因为分歧，就忘了初心。”

那天下午，王正陪着李书记去了工地，谢自强也在。四个男人站在工地上，看着远处的农田，沉默了很久。

最后，李惠民说：“重新勘测，调整规划，既要保证项目推进，也要守住红线。” 谢自强点了点头，拍了拍李惠民的肩：“好，李书记，听你的。”

李汇站在一旁，看着王正和李书记低声交谈，心里突然释然了。

他心里一直以为，秘书的工作就是替领导争权夺利，可今天他才明白，真正的党政秘书，不是领导的传声筒，也不是权力的棋子，而是要在规矩和发展之间，找到平衡的支点，守住自己的初心。

晚上，李汇给王正发了条微信：“十年前的事，对不起。”

很快，王正回复：“都过去了。明天一起吃碗泡面？就像当年在北定镇那样。”

李汇看着手机，笑了。窗外的月光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份暂缓施工的请示文件，也照亮了他心里那片尘封已久的角落。

第二天一早，新港区政府办公室的空调依旧很低，但李汇握着鼠标的手，却不再出汗了。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临海小镇项目规划调整方案》，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极了十年前，他和王正一起在吉州县北定镇，写下的那些充满希望的文字。

王正――区委秘书，李汇――区长秘书，两位多年的同事，都是服务领导，服务人民群众的党政秘书，只是分工不同，但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个党员干部的宗旨意识是根本一致的。

和煦的春风吹过新港区办公大楼，拂过王正和李汇两人的脸庞，心里暖暖的。两双曾经暗中较劲的双手，终于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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