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见闻 第64章 书记报到

九月的岭南，暑气未消。粤东省委组织部的公务车驶离茂东高速出口时，黄明远望着窗外掠过的成片荒坡，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作为新任茂东市委书记，这位刚满四十五岁的正处级干部，此前在省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任职多年，经手的贪腐案件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哪个地级市的城乡接合部，会有如此多圈而未建的闲置土地，锈迹斑斑的违挡上印着的 “生态新城”标语，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

车到市委大院，早已等候在办公楼前的干部们列队迎接。市委副书记、代市长王浩快步上前，握住黄明远的手，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黄书记，一路辛苦！茂东五百八十万人民早就盼着您来掌舵了。”

王浩五十出头，在茂东工作了二十多年，从乡镇干部一步步爬到副市长、代市长，论资历、人脉，都是本地官场的 “压舱石”。他身后的常委们依次上前问好，眼神里有期待，有好奇，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简短的欢迎仪式后，黄明远走进了书记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擦拭得一尘不染，墙角的绿植生机勃勃，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但当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时，却发现了一叠厚厚的工程可行性报告，封面赫然写着 “茂东生态新城一期项目”，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报告扉页上，前任市委书记的签名龙飞凤舞，旁边还附着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分配清单，涉及的部门和个人代号，让黄明远瞬间警觉 —— 这绝非普通的项目文件。

“黄书记，这是您的日程安排。”市委办公室主任张明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打印整齐的表格。张明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显得精明干练。黄明远扫了一眼日程，未来一周几乎被各种欢迎宴会、调研慰问占满，真正留给研究工作的时间寥寥无几。

“把这些宴会都推了吧。”黄明远放下日程表，“明天上午安排一次全市部门负责人座谈会，下午我想去看看生态新城项目。”

张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黄书记，我这就去安排。不过生态新城那边…… 最近在进行前期清场，路况不太好，要不要让住建局先整理一下现场？”

“不用。” 黄明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去看最真实的情况。”

张明应声退下，转身就拨通了王浩的电话：“王市长，黄书记明天要去生态新城，还把所有欢迎宴都推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王浩沉稳的声音：“知道了，按他的要求来，另外通知住建局和自然资源局，让他们准备好项目资料，别出什么纰漏。”

挂了电话，王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生态新城项目是前任书记力推的重点工程，投资超百亿，本该是茂东的标杆项目，却因为资金挪用、规划变更等问题，搁置了整整两年。而这个项目背后，牵扯着本地多个部门负责人的利益，甚至有省里的关系网介入。他本以为黄明远会先稳一段时间，没想到刚上任就直奔要害。

第二天上午的座谈会，黄明远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不是听成绩汇报，而是想听听茂东发展面临的实际问题，尤其是在项目审批、资金使用等方面，有没有制度漏洞，有没有不作为、乱作为的情况。大家畅所欲言，有问题直接提，有线索也可以反映。”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在座的部门负责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开口。茂东官场多年来形成了 “多栽花少栽刺” 的氛围，前任书记搞 “一言堂”，谁敢提不同意见，轻则被边缘化，重则被调岗问责。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报喜不报忧。

“黄书记，我来说两句。” 市纪委书记郑刚打破了沉默。他五十多岁，头发已有些花白，在茂东纪委任职五年，一直想整治当地的歪风邪气，却屡屡受制于复杂的利益关系。“生态新城项目搁置两年，群众意见很大。据我们初步了解，项目存在违规招投标、资金截留等问题，但由于涉及面广，调查一直难以推进。”

郑刚的话刚说完，市住建局局长李建文立刻反驳：“郑书记这话不准确。生态新城项目之所以搁置，主要是因为土地规划调整和资金缺口，我们一直在积极协调，不存在违规问题。”

“有没有违规，查一查就知道了。” 郑刚毫不退让，“项目招标时，中标企业的资质明显不符合要求，却能顺利中标，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两人争执起来，其他部门负责人要么低头不语，要么和稀泥。黄明远静静地听着，没有表态，只是在笔记本上不断记录。他看得出来，郑刚是想做事的，但势单力薄；而李文军等人，则明显在维护既得利益。这场座谈会，成了茂东官场两种力量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下午，黄明远带着市委办、纪委、自然资源局的工作人员来到生态新城现场。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糟糕：大片土地被铁丝网围着，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台锈迹斑斑的挖掘机停在空地上，远处的几栋安置房只建了框架，裸露的钢筋已经生锈。偶尔能看到几个工人在闲逛，根本没有施工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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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秘书见闻请大家收藏：()秘书见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黄书记，这里原本计划建设学校、医院和市民广场，现在变成这样，周边居民意见很大，信访综治中心每天都能收到不少投诉。” 郑刚指着远处的居民区说。

黄明远走到一栋未完工的安置房前，抚摸着冰冷的墙体：“投资百亿的项目，就这样烂尾了？资金去哪里了？责任人是谁？”

李建文赶紧解释：“项目初期投入了三十多亿，主要用于土地征用和前期建设。后来因为省里政策调整，资金拨付延迟，加上部分村民漫天要价，清场工作难以推进，才导致项目搁置。”

“村民要价？”黄明远转头看向随行的自然资源局局长谢斌，“土地征用补偿标准是多少？有没有按规定公示？”

谢斌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按…… 按市里的统一标准执行的，公示过的。”

黄明远没有追问，只是让工作人员拍下现场照片，然后对身边的郑刚说：“郑书记，从今天起，市纪委牵头成立专项调查组，全面彻查生态新城项目的违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很多人都变了脸色。李建文悄悄拿出手机，给王浩发了条信息。王浩看到信息后，立刻拨通了省发改委副主任张一明的电话：“张主任，黄明远刚上任就要查生态新城项目，您看……”

张一明是前任茂东市委书记的老部下，也是生态新城项目的幕后推动者之一。他沉吟道：“让他查，我就不信他能翻出什么浪花。茂东的情况复杂，他一个外来的书记，想动本地的利益格局，没那么容易。你那边多盯着点，有情况及时汇报。”

专项调查组的成立，在茂东官场掀起了轩然大波。黄明远很快就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阻力。先是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反映，调取项目资料时，住建局、财政局等部门要么拖延推诿，要么提供的资料残缺不全；接着，有匿名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威胁他 “适可而止，否则后果自负”；更有甚者，在网上散布谣言，说他是为了“政绩工程”才故意找茬，想把前任的项目推倒重来。

一天晚上，黄明远正在办公室审阅调查材料，张明端着一杯茶进来：“黄书记，夜深了，喝点茶歇会儿。”他把茶杯放在黄明远面前，犹豫了一下说：“黄书记，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茂东的情况和省里不一样，很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您这么硬查下去，恐怕会影响工作推进，甚至给自己带来麻烦。”

黄明远抬起头，看着张明：“张主任，你在市委办工作多年，应该清楚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道理。如果因为怕麻烦、怕得罪人，就对**问题视而不见，那我们对不起组织的信任，更对不起茂东的老百姓。”

张明叹了口气：“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有时候…… 水至清则无鱼啊。前任书记就是因为太较真，最后才……”

“最后猜什么？”黄明远追问。

张明欲言又止：“没什么，黄书记您早点休息。” 说完便匆匆退了出去。

黄明远知道张明话里有话。他调出前任书记的简历，发现对方在茂东任职三年，因“身体原因”突然辞职，之后便杳无音信。

结合生态新城的烂尾项目，这里面显然有猫腻。他立刻给省纪委的老同事打电话，询问前任书记的情况，得到的答复是：“此人辞职后移民国外，有群众举报其涉嫌贪腐，但由于证据不足，且涉及境外资产，调查一直没有进展。”

线索似乎断了，但黄明远没有放弃。他让郑刚扩大调查范围，不仅查项目本身，还要查相关部门负责人的财产状况和亲属从业情况。与此同时，他开始在全市推行“阳光政务”，要求所有项目审批、资金使用情况都要在网上公示，接受群众监督。

这一举措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王浩在市委常委会上公开表示：“阳光政务虽然好，但茂东的信息化水平跟不上，仓促推行可能会出问题，不如循序渐进。”

“信息化水平可以提升，但权力监督不能等。”黄明远态度坚决，“群众有知情权、监督权，我们必须给群众一个透明的交代。”

常委会上，常委们分成了两派，支持黄明远的只有郑刚和组织部长两人，其余人要么支持王浩，要么中立。最终，黄明远以书记的一票优势，强行通过了“阳光政务”的推行方案。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阻力会更大。

果然，“阳光政务” 推行不久，就出现了问题。市财政局在公示项目资金时，故意隐瞒了生态新城项目的几笔大额支出；市住建局则迟迟不更新项目审批流程，导致群众查询困难。

黄明远当即召开紧急会议，对财政局和住建局提出严厉批评，并要求限期整改，否则将追究相关负责人的责任。

压力之下，财政局局长刘建主动找到了黄明远，递交了一份辞职申请。“黄书记，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实在胜任不了现在的工作，恳请您批准我退休。”刘建低着头，不敢看黄明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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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秘书见闻请大家收藏：()秘书见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黄明远看着他，心里明白，刘建这是在避风头。生态新城项目的资金流向，财政局是关键部门，刘建不可能一无所知。

“辞职可以，但在辞职前，你需要把生态新城项目的资金使用情况说清楚。”黄明远把辞职申请推了回去，“如果有问题主动交代，组织可以从轻处理；如果试图隐瞒，后果自负。”

刘建脸色煞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黄明远继续说：“我知道你在茂东工作多年，有些事情身不由己。但组织给你机会，你自己要珍惜。现在主动配合调查，还不算晚。”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刘建终于开口：“黄书记，生态新城项目的资金确实有问题。前任书记在位时，通过虚报工程量、违规转包等方式，截留了近十亿资金，其中一部分用于支付给相关领导的‘好处费’，另一部分转移到了境外账户。我当时提出过异议，但被前任书记批评了，说我不懂‘大局’。后来我也收了一些好处，现在后悔也晚了。”

刘建的交代，让调查取得了重大突破。根据他提供的线索，调查组很快锁定了一批涉案人员，包括市住建局局长李建文、自然资源局局长谢斌等多名部门负责人。但当调查组准备对这些人采取措施时，却遭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王浩找到黄明远，语气沉重地说：“黄书记，李建文他们都是茂东的老臣，为茂东的发展做过贡献。现在一下子查处这么多人，会影响全市的工作大局，不如先停一停，等稳定下来再处理？”

“稳定不是包庇**的借口。”黄明远寸步不让，“这些人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损害的是群众的利益，破坏的是茂东的政治生态。如果不查处，以后谁还会相信组织？谁还会为群众办事？”

“可他们背后有人。” 王浩压低声音，“省里有领导打过招呼，让我们手下留情。黄书记，您刚来茂东，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给自己留条后路不好吗？”

“我的后路就是对得起党和人民的信任。”黄明远目光坚定，“不管背后是谁，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就必须受到惩处。就算是省里的领导，也不能凌驾于纪律法律之上。”

王浩见劝说无效，只好作罢。但他心里清楚，这场斗争远没有结束。那些被查处的官员，背后牵扯着更复杂的利益关系，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没过几天，省纪委就收到了举报信，举报黄明远在任职期间 “滥用职权”“打击报复”，还列举了所谓的 “证据”，包括他推行“阳光政务”导致部门工作混乱，以及在生态新城项目调查中“违规操作”等。举报信的署名是 “茂东部分干部群众”，但黄明远一眼就看出，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省纪委对此高度重视，派来了专项督查组。督查组到达茂东后，立刻展开调查。黄明远积极配合，把生态新城项目的调查材料、相关人员的供词以及“阳光政务”的推行情况，一一向督查组汇报。同时，郑刚也向督查组提供了那些官员贪腐的实证，包括银行转账记录、房产登记信息等。

经过半个月的调查，督查组最终得出结论：举报信反映的情况不实，属于诬告陷害；黄明远在茂东的工作符合规定，查处贪腐案件证据确凿、程序合法。督查组还表示，将对诬告陷害者进行严肃追究。

这场风波过后，黄明远在茂东的威望更高了。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干部，开始主动向他靠拢；群众也对这位 “敢动真格”的书记充满了期待。截至目前，生态新城项目的贪腐案件已经查处涉案人员十六名，其中县处级干部三名，追回涉案资金三亿多元。黄明远也趁机整顿了茂东的官场风气，建立了项目审批、资金使用等方面的长效监督机制，“阳光政务” 的推行也越来越顺畅。

但黄明远知道，这只是阶段性的胜利。前任书记转移到境外的资金还没有追回，举报信背后的诬告者还没有查明，而且他隐约感觉到，在这些贪腐官员背后，还有一个更强大的 “保护伞”，只是目前还没有露出马脚。

这天晚上，黄明远加班到深夜，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 省发改委副主任张一明。

“黄书记，辛苦了。” 张一明笑着说，“找个地方聊聊？”

黄明远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轿车驶离市委大院，沿着江边的公路前行。张一明看着窗外的夜景，缓缓开口：“黄书记在茂东的工作很有成效，查处了不少**分子，省里领导都看在眼里。”

“这是我应该做的。” 黄明远语气平淡。

“但有时候，做事不能太绝对。” 张一明话锋一转，“生态新城项目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些涉案人员也受到了惩罚，不如就此打住。前任书记在境外的资金，就算追回来，也意义不大，反而会得罪一些不该得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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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秘书见闻请大家收藏：()秘书见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张主任的意思是，让我放弃调查？” 黄明远反问。

“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张一明看着他，“黄书记是个有能力的人，前途不可限量。没必要在茂东这个小地方耗着，把关系都搞僵了。只要你不再追究，省里可以考虑把你调回省城，甚至提拔重用。”

黄明远笑了笑：“张主任，我来茂东不是为了仕途，而是为了做点实事。**分子不除，茂东就没有真正的发展。前任书记的资金必须追回，背后的‘保护伞’也必须揪出来。不管是谁，都不能例外。”

张一明的脸色沉了下来：“黄书记，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提醒你，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掌控的。茂东的水很深，小心淹了自己。”

“我既然敢来，就不怕水深。” 黄明远毫不畏惧，“如果张主任是来为**分子说情的，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轿车停在了江边，黄明远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张一明突然说：“黄书记，你有没有想过，前任书记为什么能顺利移民？为什么举报他的线索总是断了？因为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保护伞’，不是你能撼动的。”

黄明远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但我不会退缩。”

“好自为之。” 张一明说完，让司机开车离开。

黄明远站在江边，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知道，张一明的话不是威胁，而是提醒。前任书记背后的 “保护伞”，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强大，甚至涉及到省级层面。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反腐倡廉这条路，既然选择了，就必须走到底。

回到宿舍，黄明远打开电脑，调出了刘建交代的材料。他注意到，材料中提到，前任书记每次转移资金，都有一个神秘的中间人负责对接，而这个中间人的代号是“老鹰”。李建文说他从来没见过“老鹰”的真面目，只知道对方能力很大，在省内外都有关系网。

“老鹰”是谁？他和张一明是什么关系？前任书记背后的 “保护伞”到底是谁？一连串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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