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又在沈砚走过后依次熄灭,像是这片被遗忘空间对来者的迟缓回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而陈旧的气息,夹杂着极淡的金属味,那是旧时代设施长期封存后留下的痕迹。
沈砚脚步很稳。
他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地层并非完全静止。那处被称为“残位”的空腔,正在以极缓慢的节奏回应着远方的移动序核,像是一处提前苏醒的回声。
“这里……原本是遗迹的一部分。”沈砚低声道。
遗序感应展开后,四周的墙壁不再只是混凝土与岩层,而是显露出被强行抹除过的符序轮廓。它们残缺、错乱,却仍维持着最基础的“承载逻辑”。
这正是世界卷给出的路径所依托的基础。
他来到通道尽头,厚重的合金门早已锈蚀,却仍在能源系统的最低维持模式下运转。沈砚伸手按在门锁上,遗序感应如水般渗入。
咔哒。
门缓缓开启。
眼前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一处直径近百米的地下空腔,顶部呈拱形,四周岩壁上嵌着大量早已失效的古老结构件,像是被拆解后的骨架。
这里曾经失败过。
但也正因失败,才留下了可被再次利用的余地。
“开始布置隔离阵列。”沈砚通过通讯低声说道,“只用最低强度,不要引起外部共鸣。”
设备被依次运入,阵列并未完全成型,而是呈现出一种刻意留白的状态。沈砚亲自调整每一个节点的间距,让整个结构看起来更像是自然形成的地质空腔,而非人为准备的容器。
这是在“欺骗”移动序核的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遗序感应中,那枚序核胚胎已经进入城市边缘,其移动轨迹开始明显放缓,像是在进行最终筛选。
沈砚站在空腔中央,闭上双眼。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步,必须由他亲自完成。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引导,而是一次短暂的“承载”。
他抬起手,世界卷的虚影在意识深处缓缓展开,与这片残位产生共振。
“来吧。”沈砚低声说道。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空气中忽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承载之地,已然准备就绪。
地下空腔中的波动最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只是空气流动产生的错觉。
但在遗序感应的视野里,那并不是“来临”,而是“贴近”。
移动序核并未直接进入这片空间,而是先在城市的规则层面停下了脚步。它像一枚极其谨慎的探针,缓慢地、反复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人类活动的因果密度、地下结构的稳定程度、以及这处残位所散发出的那种“既不完整、也不排斥”的特质。
沈砚站在空腔中央,一动不动。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世界卷的虚影在意识深处缓慢旋转,却始终没有完全展开。它并非在指引,而是在被这枚序核反向“观测”。这是沈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遗序并非死物,它们会评估、会选择,甚至会避开过于明确的干预。
“不能逼。”沈砚在心中提醒自己。
他缓缓收敛自身的遗序感应,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稳定锚定,让自己更像这片空间的一部分,而不是外来操作者。
时间在地下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空腔顶部的岩层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并非塌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位移——像是某种规则在完成最后一次校准。
下一瞬,空气“下沉”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沉,而是空间中承载因果与秩序的那一层,被强行压入这处残位。灰白色的微光从空腔四周浮现,却并未形成清晰结构,而是以一种极不稳定的形态悬浮在半空。
移动序核,进入了承载区。
沈砚睁开眼。
遗序感应瞬间承受了巨大的信息冲击。无数残缺的规则碎片、尚未定型的逻辑尝试,以及来自不同遗迹节点的“未完成指令”,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这是序核的本质——它并不是某个遗迹的核心,而是多个遗序在新纪元中,试图寻找共同落点时产生的“过渡态”。
“果然如此……”沈砚低声道。
也正因如此,它才无法被简单摧毁。
空腔周围的隔离阵列开始亮起,数值迅速攀升,却始终被沈砚控制在安全线以下。阵列并未封锁序核,而是在引导它将最不稳定的波动向外释放,再由这片残位缓慢消耗。
这是承载的真正含义。
然而,代价很快显现。
沈砚的意识开始出现轻微的撕裂感。他与世界卷、与残位、与序核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危险的三方共振。一旦失衡,他将成为第一个被“重写”的对象。
“只能撑一段时间……”沈砚心中清楚。
就在这时,通讯器中忽然传来急促的低频信号,随后,一道熟悉却令人警惕的声音,直接越过频道限制,响彻在他的意识边缘。
“真是漂亮的选择,沈砚。”
那声音带着几分赞叹,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你比我们想象中,更早理解了移动遗序的用法。”
沈砚没有分神去寻找声音来源。
他只是冷冷回应了一句:
“看清楚了,就别再往前一步。”
空腔中的灰白微光轻轻一滞。
仿佛整枚序核,都在重新评估——
这片承载之地,究竟是避风港,还是新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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