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损,并不是失败的同义词。
它更像是一种统计结果——
当某条路径持续运行时,必然会出现的、无法被完全规避的损耗。
只是在人类的认知里,这个词往往被忽略。
直到它开始落在具体的人身上。
探索组返回后的第三天,第一份长期评估报告出炉。
那名出现认知疲劳的成员,被正式列入高风险决策豁免名单。
不是降级。
不是调离。
而是——
限制参与关键判断节点。
表面上,这是保护。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将不再站在路径最前端。
消息没有公开。
但变化是藏不住的。
在接下来的几次内部讨论中,那名成员的话语权明显降低。
不是被忽视。
而是被自然绕开。
当他开口时,讨论已经推进到了下一阶段。
没有恶意。
却比任何指责都更加清晰。
这就是折损的第一种形态。
结构性的边缘化。
沈砚在审核报告时,发现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趋势。
不仅仅是探索组。
在保障组内部,也开始出现折损迹象。
不是认知层面。
而是——
机会折损。
因为多次选择保守路径,保障组的权限模型权重持续上升。
他们做事越来越顺。
流程越来越短。
通过率越来越高。
但与此同时,他们被分配到的任务,也越来越固定。
越来越“安全”。
越来越少涉及核心未知。
“我们正在被塑造成维护者。”一名保障组成员私下说道。
“而不是探索者。”
折损,开始在不同方向上显现。
探索者,折损的是持续承受成本的能力。
维护者,折损的是接触未知的资格。
两种折损,都不可逆。
第四天,沈砚亲自介入了一次内部任务分配。
一项看似普通的遗构校验工作,需要一名经验丰富、判断稳定的人选。
系统推荐名单中,保障组成员排在最前。
探索组成员,被整体下调了优先级。
理由只有一个:
决策稳定性更高。
沈砚没有立刻同意。
他手动把那名出现过认知疲劳的探索组成员,加入了候选列表。
系统给出了提示。
操作将提高任务不确定性。
“确认。”沈砚没有犹豫。
这是一次小规模、但明确的干预。
任务最终完成。
没有事故。
没有异常。
甚至比预计时间更快。
但系统在事后评估中,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结论:
任务成功。
成本略高。
长期稳定性评分:下降。
不是失败。
却被悄然标记。
那名成员完成任务后,明显感到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某种深层的消耗。
“我觉得……我应该还能继续。”他对沈砚说。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当然能。”他说,“问题是——值不值得。”
这不是安慰。
而是现实。
折损的概念,很快被正式写入内部模型。
不再是隐含变量。
而是一个独立指标。
路径折损率。
它不评估成败。
只记录——
为了维持当前路径,付出了什么。
当这条指标第一次被量化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已经无法再假装“没有人被消耗”。
第五天夜里,一起看似偶然的事件,加速了折损的显性化。
那名被限制参与关键决策的探索组成员,在一次非正式讨论中,提出了一个大胆但未经验证的假设。
如果放在过去,这种假设至少会被认真记录。
但这一次,会议主持人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没有记录。
没有延伸。
假设,就这样消失了。
会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他现在……不太适合这种讨论。”
这句话没有恶意。
却像一把钝刀。
沈砚是在第二天看到那份会议纪要时,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
不是某个人被忽视。
而是——
系统正在重新定义,谁还“值得被倾听”。
而这个定义,与能力、经验无关。
只与——
成本表现。
沈砚当晚写下了一段个人记录。
折损不是惩罚。
它是一种筛选。
筛选那些还能继续付出的人,
以及那些已经不再“划算”的人。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套机制持续运行,最终会筛选出什么?
不是最聪明的人。
不是最勇敢的人。
而是——
最不容易被消耗的人。
夜深时,沈砚再次走到遗址外围。
那片区域依旧沉默。
没有回应。
没有波动。
可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感到:
真正的侵蚀,不在遗址之中。
而在他们自身。
当探索的代价开始以“人”为单位被结算时,
每一次继续,
都意味着有人会被留在后面。
屏幕上,一条新的趋势提示悄然出现。
长期预测:
高成本路径参与者数量,将持续下降。
沈砚盯着那行字,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明确的预感。
如果不做点什么——
第九卷的终点,
不会是某个宏大的真相。
而是一群仍然站着、却已经不再前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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