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人生,当真如同黄粱一梦。一炊饭的工夫,便走完了数十载春秋。
梦中她曾为将相,锦袍玉带,前呼后拥;也曾流落江湖,披星戴月,独对寒江。醒来时,草席尚温,灶火未熄,而鬓边竟已生出几缕白发,不知是梦中岁月所赠,还是现实光阴悄然所偷。
那梦极真,真到能闻见故园槐花的香气,触到旧时门环的冰凉;真到能听见母亲唤她乳名的声音,竟让梦中的她泪湿衣襟。可待伸手去抓,一切又如烟散去,只余空屋寂寂,风穿堂而过。
忽然惊觉,或许并非梦如人生,而是人生如梦——所有人皆在一场大梦中奔走,执着于爱恨,计较于得失,却不知枕下黄粱未熟,一切皆未定局。
于是她不再急着醒来,也许只有在梦中多留片刻,才能去爱那个曾经不敢靠近的人,去说那句藏了半生的抱歉,去走一遍未曾选择的路。即便终须睁眼,至少曾以梦为马,驰过荒原与繁花。
梦醒之后,炊烟散尽,她仍站在他面前,但心已不同——原来黄粱一梦,不是虚妄,而是命运赐予的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哪怕只在梦里。而当她真正起身,推开门,晨光洒落肩头,竟也分不清:是梦醒了,还是另一场更长的梦,才刚刚开始?
“齐将军,你相信梦吗?”忱音拨弄着篝火,幽幽问道。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像两簇不肯熄灭的星子。齐献宇望着她,片刻后低声道:“信!我每夜巡边,风沙扑面,最怕的不是敌情,而是梦太清晰——清晰到分不清是我在梦里,还是梦在梦我。”
忱音的手指顿了顿,一缕火星随风飘起,如一只微小的萤火虫,飞向无边的夜色。
“我昨夜也做了个梦,”她轻声说,“梦见我们还在那座小城,你牵着马送我出城门,天上下着细雨,你把斗篷披在我肩上,说‘等我回来’。可我回头时,你已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串马蹄印,渐渐被雨水冲平。”
齐献宇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拾起一根枯枝,轻轻拨开火堆中央的灰烬,露出底下埋着的一枚铜铃——铃身斑驳,系着褪色的红绳。“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齐献宇道,“她说,若有人在远方想我,铃便会响。这些年,它从没响过。可前日,它突然自己颤了一下,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琴弦。”
忱音望着那枚铃铛,忽然笑了,笑中带泪:“也许,梦不是虚妄,而是心在替我们记住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念想。我们总怕重逢太难,怕岁月太长,怕彼此早已不是当年模样。可你看,火还在烧,铃还在响,而我,终究还是要走了……”
风掠过荒原,篝火猛地一跳,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终于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悄然交叠。
远处,第一缕晨光正悄然漫过沙丘,像一封未拆的信,静静铺展在大地之上。
只是忱音没有想到,这一路上不仅车遥马慢,还满布杀机。夜深人静,忱音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突然,一根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毒针,顶在了她的喉咙上。
原来,最极致的爱慕,竟是最致命的杀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忱音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她从未想过,那个总是用温柔目光注视着她的人,竟会做出如此决绝之事。她的心,如同被冰雪封冻,寒意彻骨。
然而,忱音并没有惊慌失措。她知道,此刻的任何举动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她努力保持着镇定,目光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忱音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对方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决绝所取代。“因为我爱你,爱到无法忍受你属于别人。”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挣扎。
忱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哀。她知道,这种偏执的爱早已偏离了轨道,变成了毁灭的源泉。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你听我说,我现在身份特殊,你杀了我不仅会毁了你,还会牵连很多人,我身为和亲公主,背负着重要的使命,你这样,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无尽的痛苦。”
可是,对方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手中的毒针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移开。“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忱音明白,自己无法说服这个已经冲昏头脑的人。她闭上了眼睛,心中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奈和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就在这绝望的瞬间,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即将来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毒针终于移开,他转身欲逃,却被随后赶到的护卫们团团围住。
忱音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她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她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庆幸,反而被一种深深的疲惫所充斥。她望着被押走的那个曾经深爱她的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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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墨染相思覆流年请大家收藏:()墨染相思覆流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明白,这场因爱而起的悲剧,终究是无法挽回的了。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齐献宇握住忱音的手,“从现在起,我会用我的命,护你周全。”话音落下,远处传来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如闷雷滚过地平线。
忱音望着他眼中那簇未熄的火焰,忽然觉得指尖发烫——那不是火堆的余温,而是他掌心传来的、近乎执拗的坚定。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你总是这样,”她轻声说,“什么都不说清楚,就想替我扛下所有风雨。”
“我不善言辞,”他低头看着她,眉梢沾着未化的雪,“可我知道,若你出了事,我这一生,便再没有晴天。”
风忽然停了,连篝火都静了一瞬。远处沙丘上,一道孤影伫立良久,似在守望,又似在告别。
忱音顺着那方向望去,只看见天边泛起微光,像谁在云层后点燃了第一盏灯。她轻轻叹了口气:“可我不想你用命来保护我,我想要的,是你活着,好好地活着,和我一起看春天回到这荒原。”
齐献宇沉默片刻,终于缓缓松开她的手,却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铃,轻轻放在她掌心。铃身微凉,红绳已磨损,却系得极紧。“这是我娘留下的,”他说,“我娘说,若两个人真心相守,铃声便不会断。从前我不懂,现在才明白——我不是在护你,是在守我们之间那点不肯熄灭的光。”
忱音握紧铜铃,指尖微微发颤。她终于抬头看他,目光如水:“那这一程,我们一起走,就算路的尽头要分开,我也无所谓了。”
他望着她,终于笑了,那笑容如破晓的光,缓缓融化了眉间的霜雪。远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荒原之上,仿佛为大地铺了一层金箔。而那枚铜铃,在她掌心,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却极清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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