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一片死寂,唯有两人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清晰可闻,一轻一重,交织成这方寸之地唯一的生机。
齐献宇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岩壁,那寒意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忱音身上。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血光映照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苍白的唇紧抿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轻轻触碰到她肩头那道凹凸不平的伤疤。
指尖传来如蛇鳞般粗糙的触感,这道伤疤,如同他们之间那段被强行撕裂又勉强缝合的过往,每一次触碰,都像在揭开一道尚未痊愈的伤口。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无力地松弛下来,仿佛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洞外,星陨门开启的异象并未消散,反而愈发狂躁。浓稠如熔岩般的血光,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暴戾气息,拼命从石门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挤入洞内。
血光斜斜地投射在对面的岩壁上,光影斑驳陆离,扭曲变幻,恍若无数条饥饿的血蛇在贪婪地蠕动,吐着猩红的信子,窥伺着洞中的闯入者,随时准备发起致命的扑咬。
齐献宇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借着这诡谲动荡的血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一看,不禁让他心头一凛。这山洞的岩壁竟非普通岩石,而是由一种极其罕见的“血玉髓”构成。
他曾在宗门的古籍中见过记载,血玉髓只在地脉灵力极度浓郁之处,经千年甚至万年方能凝结而成,传说中是上古大战时,无数修士的精血渗入地脉,与天地灵气交融后形成的异宝。
寻常的血玉髓温润如血珀,蕴含生机,可眼前这些,却因星陨门的开启而被彻底唤醒,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光芒幽幽,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心脏在微微搏动,每一次明灭,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毒。
岩壁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深不见底,裂纹深处隐隐有黑气如活物般游走。
这些裂纹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强行撕裂后,又在时光的流逝中仓促愈合的伤口。
然而,这愈合只是表象,伤口之下,溃烂依旧,诅咒未消。每当洞外血光暴涨,这些裂纹便会随之脉动,仿佛有无数怨灵在其中挣扎咆哮,要破壁而出。
目光上移,岩壁上还零星镶嵌着一些指甲盖大小的晶石,散发着微弱的银辉,那是“星屑石”——古墟遗址崩塌时,从天外陨落的星辰碎片。每一颗都如星辰的残骸,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路,此刻正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硫磺味,仿佛仍带着陨落时那焚天煮海的余温。
星屑石间,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刻痕,似是某种失传已久的星图,正随着血光的明灭而闪烁不定,如同在传递着来自远古的、无人能解的警告。
低头看去,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幽冥苔”,墨黑如浸透了万载鲜血的绒毯,踩上去触感如腐肉般绵软,每走一步,苔藓便会凹陷下去,渗出黏稠的黑色汁液,发出轻微的“咕啾”声,宛如地底有某种巨大的生命在贪婪地吮吸着入侵者的生气。
苔藓间,散落着累累枯骨,有人类的,也有形似妖兽的,骨节泛黄,表面布满细密的符纹。
这些符纹,正是百年前古墟遗址崩塌后,宗门大能用来镇压怨灵的封印。
然而此刻,在星陨门血光的侵蚀下,那些符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如同秋叶凋零,每一道裂痕的出现,都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哀鸣,那是封印松动,怨灵即将苏醒的征兆。
抬头望去,洞顶垂挂着无数“石钟乳”,但与寻常钟乳石洁白或淡黄的色泽截然不同,这里的钟乳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铸成。
末端滴落的,并非晶莹的水珠,而是粘稠如沥青的“阴煞液”。这种液体,是由怨灵魂魄经百年怨念凝结而成,每一滴都蕴含着刺骨的寒意与腐蚀魂魄的剧毒。
阴煞液滴落时,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触碰到下方的幽冥苔,便会腾起阵阵腥臭的黑烟。烟雾缭绕中,隐约能看见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哀嚎、挣扎,转瞬即逝,仿佛是那些怨灵在液体中短暂重现的痛苦形态。
在这洞穴的最深处,一根最为粗壮的石钟乳正下方,悬着一块形如棺椁的巨石。
石面斑驳,刻着残缺不全的镇魂咒。
咒文以早已失传的古篆写就,笔画间嵌着细碎的骨渣与黑砂,透着一股苍凉与决绝。
巨石中央,深深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剑身蚀痕累累,布满坑洼,却仍透出一股凛冽的、仿佛能斩断魂魄的杀意。这,正是当年守门人以自身精血与魂魄为引,封印万魂的“镇魂剑”。
传说中,此剑一出,鬼神皆泣,是镇压此地怨灵的最后屏障。
洞内的空气凝滞而冰冷,混杂着硫磺的刺鼻、腐土的霉味与阴魂液的腥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冰针扎入肺腑,令人头晕目眩,神智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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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墨染相思覆流年请大家收藏:()墨染相思覆流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更诡异的是,空气中还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魂音”,那是无数怨灵残魂的哀嚎与诅咒,时而如孩童在深夜里无助地啼哭,时而如老者在临终前绝望地叹息,断断续续,如影随形。
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人的神识中响起,扰乱心神,仿佛有无数亡魂正贴在耳边,用最恶毒的语言低语着:“还债……回来……还债……背叛者……”
除了石门缝隙透入的血光,洞内唯一的光源,来自忱音手中紧握的那枚玉符。
柔和的青色光晕如一层薄纱,勉强笼罩着两人,形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光茧。然而,这光芒极为虚弱,仿佛风中残烛,照不亮三尺之外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如墨,仿佛自成一界,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偶尔,黑暗中会闪过几点幽绿的磷火,如野兽之瞳,悄然闪烁,又迅速隐没于更深的阴影之中。齐献宇知道,那是怨灵在暗中窥视、聚集,它们在等待,等待着青光熄灭,等待着猎物力竭。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一只靴子已深深陷入幽冥苔中,黑色的汁液瞬间浸透鞋底,一股刺骨的寒意如毒蛇般顺着脚踝蔓延而上,直抵骨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咬牙,强忍着不适,弯腰从墨色的苔藓中捡起一根人类的臂骨。骨质轻脆,仿佛一捏即碎,表面刻着细密的符纹。他将骨骸凑近那微弱的青光,借着光芒细看,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那符纹勾勒出的,竟然是一个“齐”字!
那是他族中独有的封魂印记,只有嫡系血脉才能刻画。
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这根枯骨的主人,正是当年与他一同踏入古墟遗址的同袍,那个曾与他共饮烈酒、并肩杀敌的兄弟!
而今,符纹剥落之处,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如活物般缠绕着骨节,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当年的逃亡,是背叛;当年的封印,是谋杀。那份被他深埋心底的愧疚与罪孽感,如同这洞中的阴煞,瞬间将他吞噬。
“别碰!”忱音突然低喝一声,猛地伸出冰凉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这些枯骨里的怨灵……会被活人的生气唤醒,一旦苏醒,便再难镇压!”
她的话音未落,那根被齐献宇握在手中的枯骨,“咔嚓”一声脆响,从中断裂。
刹那间,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从断骨处冲天而起,瞬间凝成一张扭曲的人脸,眼眶空洞,嘴角裂至耳根,无声地张开着,仿佛要将齐献宇的魂魄生生撕碎。
紧接着,仿佛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四周散落的枯骨纷纷开始震动,骨节相互碰撞,发出“咔咔”的脆响。骨头上那些残存的符纹,如同冰面裂开般加速剥落,魂音也由低语转为尖锐的嘶啸,整个山洞都在这怨念的冲击下痛苦地呻吟、震颤。
齐献宇反应极快,一把将忱音拉至自己身后,剑锋“铮”然出鞘三寸,凛冽的寒光如霜,在血光与青光交织的背景下,映照出血玉髓上那些正顺着裂纹缓缓爬出的黑影——那些被封印了百年的怨灵,形如烟雾,却又具实体,眼中燃着幽绿的鬼火,无声地、贪婪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
而就在此时,洞口那扇沉重的石门,也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门缝中的血光疯狂闪烁,如同一颗濒临爆裂的心脏。石门表面,竟浮现出无数扭曲的掌印,仿佛有无数亡魂正从另一侧拼命地推挤、抓挠,要破门而入。
整座山洞摇晃得更加厉害,碎石从顶部落下,阴煞液如雨滴般落下,幽冥苔翻涌如浪。
那柄插在巨石中央的镇魂剑,也在这剧烈的震荡中微微震颤,锈迹剥落之处,竟缓缓渗出一滴暗红的“血泪”,如同剑灵在悲泣,沿着剑身蜿蜒滑落,滴在幽冥苔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缕腥臭的黑烟。
齐献宇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剑尖斜指前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门若开了,我们就是新的封印。”
他能感觉到,身后忱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而那枚玉符散发出的青色光晕,在无边的黑暗与疯狂的血光交织中,正一点点地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在这片由血玉、枯骨与怨灵构筑的——活坟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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