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一地花弄影,秋冬满阶铺黄叶。
人有离合千般苦,唯有相思不能医。
世有浮沉万般愁,唯有相望不可留。
心有千结百转难,唯有旧梦无人问。
忱音踏上和亲之路三个月后,朝廷征兵的告示突然贴满了街角。
潇轻舟撕下告示的那天,忱熙正在溪边打磨新制的笛膜。
潇轻舟背着行囊来告别时,槐花正簌簌落在他肩头。
“等打完仗,我就去江南找你。”忱熙追着远去的队伍跑了三里地,直到潇轻舟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只余扬起的尘土在暮色里打着旋儿。边关的战报偶尔会夹带来只言片语。
去年冬至,忱熙收到染血的布帛,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月亮。指尖抚过墨痕时,她仿佛听见战鼓轰鸣,看见月光下年轻士兵举着长矛冲锋的身影。
转眼又是年关,远处飘来零星的爆竹声,邻家的孩童提着兔子灯跑过。
月光忽然黯淡了几分,她揉着酸涩的眼睛,却看见树影里站着个执剑的身影。衣袂飘飞间,槐花瓣打着旋儿落在肩头,仿佛从未离开过的旧年时光。
人不也如此吗?
有些人不正像月亮一样默默无闻地为他人奉献吗?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彼此都会感到一丝温暖,这大概就是诗人眼中明月的内涵。
忱熙盯着月光下自己的影子,突然有些感慨——和妹妹忱音比起来,自己的人生算是一帆风顺的吧,她性格坚毅、为人聪慧、相貌清丽,最重要的是,还嫁给了爱情!
而妹妹的人生,却被一场和亲彻底颠覆。
风起,裙裾轻扬,她缓缓蹲下,指尖轻触地上的影子,仿佛在抚摸另一个自己。那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孤寂地斜倚在青石板上,像极了忱音出嫁那日,在宫道上独自前行的背影。
那天,天边也挂着这样一轮清冷的月,忱音穿着绯红的嫁衣,发间金步摇轻响,却始终没有回头。她只在登上马车之前,轻轻说了一句:“阿姊,音儿走了,有机会,你一定替我去看看江南的春天。”
忱熙当时未语,只将一个亲手绣的香囊塞进忱音手中。
如今想来,那香囊里装的,哪里是艾草与沉香?分明是姐妹俩未曾说出口的牵挂。
“我替你去看了江南的春天,”忱熙望着月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你呢?这一路的风沙可曾吹散你眼中的光?西域王庭的夜,可还有人为你披衣添暖?”
夜阑人静,月华如练。千株夜合欢悄然绽放,花瓣如薄纱轻舞,随风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仿佛整座园林都在低语。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青石小径上织出一张流动的网,忽明忽暗,如梦似幻。
园心小筑,一道轻盈的声音自花影深处传来,如风拂铃。
潇雪梅缓步而出,身着绯红纱衣,发间缀着细碎的银铃,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笑意盈盈,眼波流转,像一簇跳动的火苗,与忱熙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忱熙抬眸,目光温柔:“你总在月上中天时来,像约好了似的。”
“因为只有这时,天地最静,心也最真。”潇雪梅轻笑,袖口拂过石桌,一缕暗香悄然弥漫,是她独有的“夜影梅”香,冷中带甜,如她其人,热烈之下藏着疏离。“况且,你不也总在这里等我?若我不来,岂不辜负了这满园花影。”
忱熙未答,只是指尖轻点茶盏,热雾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凝成一道朦胧的纱。她将另一只空盏推至潇雪梅面前:“茶刚煮好,是你最爱的雪顶含翠。”
潇雪梅落座,执壶自斟,眸光微闪:“你总记得我的喜好,可比我那榆木脑袋的哥哥强多了!”
风起,梅枝轻颤,几片花瓣飘落盏中,浮沉不定。潇雪梅盯着那片在茶汤中打转的花瓣,忽然低笑:“你说女子的命运,到底应该掌握在谁手中?”
忱熙指尖微顿,茶烟袅袅,映得她眸色如深潭月影:“命运如茶,沉浮由水,可执壶的,从来不是我们自己。”
“可我偏要执壶,”潇雪梅抬手,指尖轻点那片沉浮的花瓣,花瓣在水中缓缓旋转,边缘慢慢舒展开来。潇雪梅笑得肆意,红纱随风翻卷,银铃声清越如剑鸣,“若命由天定,我便逆天改命,我潇雪梅一生,决不听天由命!”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挑,花瓣骤然碎裂,化作千点寒星,四散飞射。每一点星芒触及花枝,便有一株夜合欢应声而开,不待月升,便在暗夜里绽放出灼灼光华,仿佛整座园林都在回应她的意志。
远处,钟声幽幽响起,三声,沉重而古老——是有人察觉了异动。
忱熙神色微凝:“有人来了。”
“那就让他们来,”潇雪梅昂首,目光如炬,直视远方隐现的灯火,“让他们看看,女子的命运,不再是任人书写的契纸,从今日起,我潇雪梅的路,由我自行执笔。”
风再起,花影摇曳,那千朵夜合欢的光芒连成一片,如星河倒悬,照亮了她绯红的衣袂,也照亮了她眼底不灭的火焰。而那盏残茶中,最后一片花瓣,终于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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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墨染相思覆流年请大家收藏:()墨染相思覆流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话音落,她袖中滑出一枝寒梅,枝干虬曲,竟无一片叶,唯有一朵幽蓝花苞紧闭,隐隐透出冰魄之息。
“这是……‘影梅’?”忱熙神色微变,“你竟找到了它?”
“找到了,也唤醒了。”潇雪梅轻抚花苞,将梅枝轻轻插入石缝,刹那间,蓝光蔓延,地面浮现出古老的符阵,与园中花影交织,竟开始重构整个图腾的脉络。
忱熙在潇雪梅身旁坐下,指尖轻点那株幽兰的叶片,“它快开了,你说,它会是什么颜色?”
“你说呢?”潇雪梅反问,声音轻得像风,“我猜是银白,像你的衣裳,可我更希望是红的,像我的裙子,像我的心跳。”她站起身,红裙翻飞,如火燃起。
忱熙微微一怔,侧头看她:“你的心跳……很乱。”
夜风骤停,花影凝滞。忱熙忽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是三日前,一神秘人悄然送来的,信上只有一句:“公主被困白狼川,玉簪为证。”
玉簪?
她心头一震,那枚刻着“忱”字的银簪,不是早随忱音远嫁带去西域了吗?
难道……妹妹从未真正屈从?那场看似屈辱的和亲,竟是她以身为饵,布下的一局死棋?
忱熙握紧信纸,眼中清光渐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望着妹妹背影落泪的长姐。若命运不公,她便亲手撕开这天幕;若江山无情,她便以绣娘之手,重绣山河。
“音儿,等我!”她转身走入屋内,烛火映照下,案上铺开的,是一幅江南水路图,红线密布,如织如网,悄然指向西域。就算分开,总有一些事情,比命运更坚韧,比时光更长久。
那些自幼相依的夜晚,忱音伏在她膝上听她讲故事的欢声笑语,冬日里共拥一床绣衾的暖意,还有那年桃花纷飞时,妹妹踮脚为她簪花的指尖,都刻在骨血里,从未随风而逝。
烛火轻晃,映得红线如血。她执起朱笔,在图上圈出三处要道——那是通往西域王庭的隐秘水路,是她这几日暗中查访所得。每一条线,都是她用银两与人命换来的线索;每一站,都藏着未知的杀机。
可她不怕——她不是将军,不是谋士,但她是忱音的姐姐。
正因是姐姐,才更懂得,有些路,哪怕孤身一人,也必须走完!
她轻轻抚过图上那枚嵌在边缘的银簪——与忱音那支一模一样。
她曾以为,这簪子只是念想,如今才明白,它或许是开启一切的钥匙。传闻,双簪合璧,可调江南三十六水寨。若真如此,她便不再只是等风来的人,而是执棋者。
“这一回,换我护你。”她吹熄烛火,将图卷入袖中,推门而出。
夜色如墨,而她的身影,坚定如刃,切开沉沉黑暗,直指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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