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那一场雪 第46章 唱大鼓的姐姐

唱大鼓的声音来自于离茶棚不远的一处布棚，布棚下有一座矮台，台上有人在表演大鼓。

雁南等三个人走过去，发现台下观众席座椅只剩下最后排两个空座儿了，雁南便让初若和嘉慧坐下，自己则站在两个人身后。

站在台上表演的是一个身着素花上衣蓝裤子梳着长辫子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边用鼓棍敲打着眼前的架子鼓，一边伴着台上安坐着的三弦儿师傅拉出的节奏咿咿呀呀地唱着。可惜雁南等三人没听几句这个小姑娘便唱完了自己的曲目下了台。

接着，一位年龄约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女子上了台，只见这名女子梳着蝴蝶发髻，额头留着前刘海，柳眉秀目，一身淡青色长衫。

这名女子轻轻给台下的观众鞠了个躬，张口说道：“下面，我给大伙儿唱一段儿《大西厢》，希望大伙儿多多捧场！”

说罢这个年轻女子就打起鼓板来，台上那个弹三弦子的师傅弹了一个过门，随着三弦声起，这女子便唱将起来：

“一轮明月照西厢，二八佳人莺莺红娘。三请张生来赴宴，四顾无人跳粉墙。五鼓夫人知道信，六花棒拷打莺莺审问小红娘。七夕胆大佳节会，八宝亭前降夜香。九有恩爱实难割舍吧您乃，（怎么样啊），十里亭哭坏了莺莺就疼坏了小红娘……”

那三弦子弹得清晰入耳，那姑娘唱得婉转动听，台下观众无不侧耳瞩目悉心欣赏。

初若听着看着忽然回过头来对雁南说道：“雁南，这个唱大鼓的女子她眉眼神态怎么和你那么相似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雁南听罢深以为然，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大鼓女子唱的同时目光也自然往观众席上扫，因为雁南是站着听的，很快两个人的目光就相遇了。那女子看见雁南也是怔了一下，虽然只是瞬间但雁南还是感觉到了大鼓女子表情的变化，随后雁南也总是和那个唱大鼓女子的眼神不期而遇。

这个女子唱完，先前下台的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拿着一个柳条盘子向台下的看客们来收钱。有几个站着的看客看收钱的来了赶紧灰溜溜地走开了。

当这个小姑娘走到初若和嘉慧跟前时，二人身后站着的雁南赶紧从兜里拿出十多枚铜板扔到了那柳条盘子里，指着初若和嘉慧对小姑娘说道：“这是我们三个人的”。

那个小姑娘一看雁南放了这么多钱，惊奇不已，赶紧向雁南连连鞠躬道谢。

这场散了，雁南便拉着初若、嘉慧起身走，并下意识地回头看那位唱大鼓的女子。只见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和那大鼓女子说着什么并向雁南这边用手指了了指，那大鼓女子也随即向雁南这边望了过来，两个人再次目光相对。但那个大鼓女子并未躲闪雁南的目光，而是向雁南这边轻轻颔首鞠了个躬，雁南赶紧拱手还礼。

三个人在天桥儿逛玩儿的差不多了，也就到了饭点儿。初若提议去前门大栅栏儿的门框胡同的一个叫润明楼的小店儿吃褡裢火烧，说那儿父亲带她去过，那儿的褡裢火烧可好吃了。依初若的建议，三个人便奔着这门框胡同的润明楼而来。

这个‘润明楼’并不是楼，而是一家面积容得下七八张桌子的特色吃食店，当然这个特色吃食就是褡裢火烧。当雁南等三人进了这家餐馆时，因为已经过了饭点儿，所以客人也不是很多。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初若点了好几份褡裢火烧和三碗酸辣汤。当伙计把几份褡裢火烧和酸辣汤放到三个人面前的桌子上的时候，焦香四溢，沁入心脾。初若用筷子夹了一个褡裢火烧放在嘉慧面前的盘子里说道：“嘉慧，你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嘉慧用筷子轻轻把这褡裢火烧放在嘴里吃了一口，立刻说道：“好吃！好吃！哎？怎么和我们家那儿的火烧不一样啊？怎么带馅儿啊？”

初若一听嘉慧这么说，立刻笑了，对嘉慧说道：“你说的火烧我知道，只比那烧饼少了芝麻！这褡裢火烧啊，是把面和好了，擀成薄皮儿，里面装上拌好的馅，折成长条形，再放在饼铛里用油煎，比那馅饼好吃多了！”

“呵呵，你一个南方姑娘，怎么对北方吃食这么清楚啊!”雁南调侃着初若。

“就吃你的吧，少说几句谁还把你当哑巴不成?”初若狠狠瞪了雁南一眼。

三个人边吃边聊，初若对雁南说道：“还记得天桥儿那个唱大鼓的年轻女子吗？她和你的神态太像了，那个女子看你的眼神好像也挺特别的！”

嘉慧听初若这么一说，便随口应道：“初若，你还别说，听我爸爸说，雁南有一个姐姐，四岁的时候马叔叔、马婶儿抱着她去逛庙会，后来不知怎么被人偷抱走了，从此杳无音信，或许……或许还能找得到！”

“是这样啊！”初若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雁南。

雁南听罢感叹一声：“世事无常啊，亲人失散哪里那么容易找，何况我姐姐丢的时候那么小，能记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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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那一年，那一场雪请大家收藏：()那一年，那一场雪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三个人正聊着，那店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长者走了过来，对三个人说道：“我听你们三年轻人说话儿的口音，你们指定不是这北平城里的！”

“掌柜的，那您说我们是哪里的呢?”店老板的话引起了雁南的兴趣。

“你啊，小伙子。”店老板又指了指嘉慧，“还有这位小姑娘，家指定是住在长辛店、良乡一带的！”

雁南一听，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嘉慧，向店老板伸了伸大拇指说道:

“您真厉害！我们老家就是长辛店儿的！”

“我呢，那我呢？”初若连忙兴致勃勃地追问店老板。

店老板看着初若满怀期待的眼神笑了笑，“看你这个小姑娘的样貌和口音老家一定江浙一带的！”

“您老真是好眼光，我老家嘉兴西塘的！”初若赞叹道。

“这算什么?我这店里每天客人几十上百的，南来北往的多了去了，见过、接触的多了，自能辨识一二！”店老板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这店老板看和这三个年轻人有的聊，店里也没有新进的客人了就拉了把凳子坐在了三个人身边，感慨地说道：“这长辛店是个好地方啊，九省通衢之地，北平西南的门户，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啊！”

“那是自然，要说起打仗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躲在自家屋里还听见过外面的枪炮声、隆隆的飞机声呢!”店老板的话茬儿勾起了嘉慧小时候发生在长辛店的那场直奉大战的记忆。

“那会儿是军阀混战啊，是内战，反正是老百姓倒霉，国家倒霉啊，不提也罢！”那店老板看了嘉慧一眼，继续说道，“你们长辛店最有名的还是那京汉铁路大罢工啊！震惊了全国，想当年，那个动静可真是不小！”

“有压迫就要反抗，穷苦的工人总不能老让资本家军阀压迫和剥削，否则将永远生活在贫困中没有尊严。老百姓要是活不下去了，挺不直腰板儿了，咱这社会就没有希望，国家也只能一直贫弱下去！”初若说起来义愤填膺。

“一看你就是个学生，说起来一套套的，年纪轻轻确有爱国爱民之心，咱国家啊，有更多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才有希望！”那店老板由衷地向初若伸出了大拇指。

“谈起这个国家啊，怎么说呢？日本人已经占领了东三省，随时可能占领华北进攻全中国，可我们的政府还在一味地退让、妥协，这北平城将来会有好日子吗？”雁南愤愤不平。

“年轻人，你说的对，别的不敢说，这将来万一日本人过了山海关，进了北平城，我们就都成了亡国奴，平稳日子可就没有喽！”那店老板的情绪也受到了雁南的感染，心潮澎湃起乱来，“嗨，想跟你们三个年轻人唠会儿闲天儿，怎么聊上国家大事了，唠就唠呗，还唠出不高兴来了！得，你们小三位待着，我忙去了！”说罢，那掌柜的便起身忙活去了。

雁南、初若、嘉慧三个人吃完饭从这门框胡同出来，又在大栅栏儿转了转，雁南便准备和嘉慧回家了。初若把雁南和嘉慧送到了正阳门火车站，在站台上一直目送雁南、嘉慧上了火车，直到火车启动前行，初若才满怀心事地离开了车站。

坐在火车车厢里,嘉慧或许是真的累了，自长大以后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儿，她把头靠在雁南的肩上，闭着眼睛她在歇息的同时好像也在思索着什么。

今天雁南带着自己来到这北平城里和初若一起游玩她是开心快乐的、充实的！

嘉慧自从小双目失明以来，从未像今天这么兴奋、愉悦，她自己仿佛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开启了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她尘封的心田开始打开了，开始了对未来有了无限的憧憬，开始对生活充满了无限眷恋，也感觉幸福好像在轻轻地敲打着她的门！

可是，这种幸福快乐的感觉在嘉慧头脑中并没有持续太久，一片无以名状悲凉的阴霾又涌上了嘉慧的心头。

她清醒地意识到双目失明的自己，和雁南不一样，和初若不一样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开始笑话自己的不自量力，笑话自己甚至听到雁南和初若多说几句话还会产生嫉妒之心。她也开始可怜自己，可怜别人对自己一切的好，都是源对自己的不忍与同情，包括这次出行雁南和初若对自己的特别关照。自己只是一个瞎子，瞎子的宿命就是苟延残喘地活着，一个瞎子怎么能对未来产生不切实际的妄想呢？

想到这里，无限的委屈和痛苦扑面而来，嘉慧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从眼角流了出来。

雁南看到了嘉慧眼角的泪水，只道是嘉慧今天玩儿得高兴的缘故，便用手轻轻拍了拍嘉慧的肩头安慰一下，谁知嘉慧却一头扎进雁南的怀里小声地呜咽起来。

雁南抱着嘉慧，感受到嘉慧瘦弱的肩膀在抽泣中抖动着，感受到嘉慧的泪水滚落在自己的手上，从有温度变得冰凉。

嘉慧太可怜了，她是自己从小儿的玩伴，她的命运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个世界对嘉慧太残酷了！

看着怀里抽泣的嘉慧，雁南暗自发誓，今后一定要娶嘉慧为妻，要照顾她一辈子，不想让她受半点儿委屈，哪怕自己的命不要，也要护嘉慧一生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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