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那一场雪 第89章 不眠之夜

雁南和初若在从中山公园回来的路上，初若一改有说有笑的状态变得沉默起来。

“初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是今天的所见所闻让你不开心了吧？”雁南试着问道。

初若叹了口气说道：“前一段时间我父亲接到上级党组织通知，要我父亲做好去延安的准备，说在那边有新的工作安排。”

“什么？冯叔叔要调到延安工作，初若你会不会也一起走呢？”

雁南听初若这么一说，心里猛地沉了一下赶忙焦急地问道。

看到雁南这种反应，初若心中一暖，轻声说道：“还不知道呢，这几天爸爸正在做一些准备交接工作，我具体怎样，还要听组织上的安排。不过关于你雁南，父亲说你肯定还要留在北平，组织上会对你安排具体的工作任务。”

“哦，是这样啊！”雁南有些失意。

“还有！”

“什么？”

“我父亲说你明天下班，来我家一趟！”

“有重要的事儿吗？”

“应该是吧！”

当天晚上冯墨语从报社回来对初若说道：“这北平被日本鬼子搞得乌烟瘴气的，我可是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我可是待够了。这要去延安了，那可是中国革命的圣地，是每个**人向往的地方！我心里实在高兴，今儿个我下厨好好弄几个菜，闺女你就好好歇着，今天做个大小姐！”

听父亲这么说，初若浅浅地笑了笑，默默地从橱柜里拿出了一瓶二锅头酒来，放在桌子上，坐在饭桌旁静静等待着父亲。

待桌上的饭菜齐了，冯墨语看到桌上的二锅头说道：“在北平这几年，咱家桌儿上的酒由黄酒慢慢地换成了白酒，这环境变了，酒性也烈了！”

“这是今年春节的时候雁南给您买的，您已经喝了一瓶儿了。您还说就喜欢喝这口儿白酒呢，说这二锅头绵甜爽净辣口，别有一番滋味呢！”

“雁南这小子，是要我改变口味，入乡随俗呢！”冯墨语笑着说道。

“是啊，北平已经不是以前的北平了，我们会经历许多艰难的挑战，不得已的取舍！”初若淡淡地说道。

“这个孩子怎么说话越来越深奥了呢！”冯墨语看了初若一眼坐下来，打开二锅头酒给自己和初若一人倒了一八钱儿杯，然后举起杯对初若说道：“来，咱们爷儿俩先干一杯！”

爷儿俩一杯酒下肚后，初若对父亲说道：“爸，我能不离开北平吗？”

“什么？咱们在敌后潜伏的日子，在北平，我们看到日本人做了那么多为非作歹的事儿，我们是多么想在战场上和日本人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啊！可是作为地下工作者组织纪律不允许啊！我这个报社编辑整天干的是出风花雪月、为侵略者歌功颂德、鼓吹中日亲善的文章，我是多么压抑啊！而你作为一名教员却也不得不顺从日本人的奴化教育！去延安、去红色根据地去，不是你一直的愿望吗？还有，”冯墨语顿了顿，“你不愿意和爸爸一起走吗？”

“当然愿意啊！”初若浅笑了一下又把两个人的酒杯满上。爷儿俩边喝边吃边聊，但是初若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舍不得雁南吧！”冯墨语盯着初若。

初若没有回答，只是从盘子里夹了口菜轻轻地咀嚼着。

同是这天晚上，警局宿舍里的雁南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满眼都是初若的影子。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和初若在福贵儿家初识的情景；想起初若的父亲冯墨语被当局关押起来后和初若一起上学的日子；又想起了初若的父亲出狱后把初若带走时的情景；而再次和初若相逢已经十年以后了。

这次初若还会和父亲冯墨语一起走吗？若是初若和父亲一起去延安，自己是不是和初若还会分别好多年？或许，还能否再相见？

雁南越想心越沉在床上再也躺不下去了，便偷偷起身推开屋门来到宿舍区的院子里。

一轮明月斜挂在幽蓝的半空中，月光泼洒在宿舍区的每个角落，偶尔几声秋虫的鸣叫，却把雁南的心绪扰的更加混乱起来。

雁南索性拿来一把椅子坐在宿舍前的紫藤架下，从兜儿里拿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用火柴点着吸了起来。雁南平时是不怎么吸烟的，这个晚上却连续着一根又一根……直到看到手中的烟盒变得干瘪了，直到看到地上散落的的一小堆烟头儿，才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到了难以平复的地步。

雁南起身就要回屋休息，忽然一阵秋风吹过，紫藤叶沙沙作响起来，而藤架尽头西墙下，又似有人低语。

雁南三步两步走到西墙下，只看见墙下紫藤叶的摇影却是无他。再次抬头仰望幽蓝夜空中挂着的那轮明月，却发现月亮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颗隐约可见的星星，星星忽明忽暗，闪闪烁烁，似乎人眨的眼。

夜的空是寂寥的，雁南的心是隐痛的不平静的！他在西墙下对着夜空呆呆地望了许久，才轻轻叹息一声后悄悄地回到了宿舍的床上。尽管躺在了床上，却无半点困意，雁南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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