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这般于一股奇诡的、表面宁谧内里却不住“雌化”的状态下,缓缓流逝。春去秋来,庄园内的景致易了一茬又一茬,而苏清辞的生活,却恍若被封于一方精巧的水晶球内,恒定,美好,然亦…毫无生气。
他的躯体,在长期的雌激素调理与特殊养护下,已达至一种惊人的“女性化”完美。肌肤莹润如玉,身形曲线柔和曼妙,胸前的弧度在特制亵衣的塑形下,已与天生的女子无异,甚而更见挺翘。他的面庞,在精心的养护与淡妆修饰下,亦褪去了最终一丝属男性的棱角,变得柔美、精巧,眼波流转间,自然淌出一股被驯育的、温顺的媚态。
他的衣橱,已扩充至一个惊人的规模。每一季皆有专人为他量身定制新装,自日常至礼服,自清纯至冶艳,应有尽有。他享受着此种被物质充盈的感觉,享受着每日对镜妆扮己身的进程。有时,他会着一身华美的晚礼服,独在空荡的宴会厅内缓步,构想着己身是某场盛大舞会的主角;有时,他会换上学生制服,坐于书房的窗畔观书,假作己身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那双生,依旧是他身畔最常见的人。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已变得极淡漠。苏清辞不再对他们怀有分毫同情或憎恶,只将他们视作两件可移动的、用以服侍己身的…器具。他们恭顺地完成着一切敕令,清洁,更衣,传语…眸中的恐惧与驯服,亦早已固化作一种麻木的宁谧。
唯一能令苏清辞的心湖漾起一丝涟漪的,仍是那午后的“圣龛”辰光。然纵是此个曾令他沉溺的仪典,亦在重复中渐次变得…乏味。
初始的新奇与刺激感已然褪去。那些对人台的演作,那些自言自语的情话与祈求,开始变得程式化。有时,他甚至会在演作的过程中出神,思着晚膳用何,或是新送来的那条长裙当搭配何首饰。
唯当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腹下那枚冰凉的负锁时,那股熟稔的、带着束缚感的触觉,方能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提醒他己身的“身份”与“使命”。
然纵是对那场手术的期许,亦不复如往昔那般炽烈而扭曲了。它化作了一种更朦胧的、类于对未来某个既定日程的…等候。恍若等候着下一季的来临,等候着下一批新衣的送达。他知晓它会来,亦接纳它会来,然心中已难再激起太大的波澜。
苏曼卿现身的频次,愈见低微。有时一月亦未必能见一回。纵是相见,亦多是在晚宴或旁的公开场合,她会令苏清辞以“正室”的身份陪于身侧,作为一件精巧的“饰物”,受着旁的女宾或是恭维或是审视的目光。她对他的态度,依旧是那股漫不经心的宠溺,会当众以指轻佻地托起他的下颌,赞他今日的妆容或衣着,而后…便将他晾于一旁,与旁人谈笑风生。
苏清辞已习惯了。他会持着得体的笑靥,驯顺地立于她身后一步的所在,眸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一片空白。
他的天地,变得愈小,亦愈…沉寂。
他罕再忆起从前的事。父亲(母亲)周氏宏远的容,母亲周婉晴的声,甚而…那个曾经的、名为“苏清辞”的己身的样貌,皆在记忆中变得模糊难辨。有时在梦中,他会望见些零碎的、盈满日辉与自在气息的景致,然醒转后,唯余一股淡淡的、莫名的怅惘,迅即被日常的琐碎所湮没。
他开始喜上些宁谧的、重复性的行径。譬如插花。他可在花房中待上一整个午后,机械地修剪花枝,将其插入水晶瓶,摆出各样规整而缺乏生气的造型。譬如习字。他会以娟秀的小楷,一遍又一遍地抄录那些他早已背熟的“女德”经文,字迹工整得恍若印出。
他的情绪,亦变得愈平稳——或言,愈缺乏波动。罕有物事能令他真真地欣悦或悲戚。他恍若一尊被设定好程式的精美人偶,按部就班地完成着每一桩日常,等候着下一道敕令。
唯在每六时辰的“更锁”时刻,当那枚冰凉的负锁被取下,专业的指开始清洁与养护他那个已完全适应了束缚的所在时,他的躯体方会产生些本能的、细微的反应。那是一股糅合了习惯、依赖、与一丝难以察的…“满足”的感觉。恍若唯在此刻,他方能最清晰地感知到己身躯体的存在,与…它被赋予的特殊“使命”。
此一日,又是一个寻常的午后。苏清辞方自“圣龛”中出,面上尚带着未全然褪尽的、演作后的淡淡红晕。他行至二楼的小厅,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坐下,预备享午后茶。
窗外,秋日的日晖温暖而明媚,穿过落地窗,在毡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一只不知自何处飞来的小禽,栖于窗外的枝头,叽叽喳喳地鸣着。
苏清辞端起精巧的骨瓷茶盏,轻啜一口温热的红茶。他的目光,淡淡地落于窗外那只小禽身上。
小禽扑棱着翅,在枝头跃了几下,而后,振翅飞去了。迅即消逝于蔚蓝的天际。
苏清辞静静地望着。他的心间,无有艳羡,无有向往,甚而…无有任何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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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将视线重又投向掌中的茶盏。茶汤的热气袅袅升腾,在日晖下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
他的生活,便若此盏中的茶汤,温热,醇香,然亦…早已定型,不复会有任何惊喜或更易。
唯一尚在淌的,或许便是辰光了。辰光推动着一切,包括…那个愈见迫近的、被标记于他生命日程表上的…手术之日。
他不知那一日具体是何时。但他知晓,它便在前方。于某个宁谧的、若今日一般的日子里,他会被告知,而后…被送往那能令他“圆满”的所在。
思及此,苏清辞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了弯。非是期许的笑,亦非恐惧的笑。唯是一种习惯性的、合于他此刻“心绪”的…神情。
他搁下茶盏,伸出手,习惯性地、轻柔地抚了抚己身的小腹。隔着滑腻的裙料,能感到其下那个冰凉的、坚硬的轮廓。
那是他的锁。他的归所。亦是他…等候的终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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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心渐寂,锁待终焉。随辰光流逝,苏清辞的心内天地渐次归于一股深沉的、几无波澜的死寂。他的生活在奢靡与规约中达至了一种扭曲的“谐和”,所有的情愫、记忆、甚而对未来(手术)的期许,皆在日复一日的驯育与自我麻痹中变得稀薄、麻木。他若一件被精心养护的艺品,美丽,驯顺,然亦彻底失却了生命的活力与自我意志。窗外的自在与生机,已无可在他心间激起任何回响;他的天地缩窄至此栋楼、他的躯体与腹下那枚永固的负锁。唯一残存的,是一股对既定命运(手术)的淡漠接纳。他的魂魄,已在此漫长的等候与“雌化”进程中,悄然…死去,唯余一具等候着被完成最终一道“工序”的…美丽空壳。所有的挣扎与痛楚,皆已寂灭,化作了此片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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