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时序 第9章 共梦深渊（上）

精神连接室内，光线被调至最柔和的淡蓝色。这是青囊特意选择的色调——据研究，这种频率的光波对神经活动有微弱的稳定作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林南星和苏黎面对面盘坐着，两人之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们都换上了特制的连接服——灰白色的紧身纤维材质，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神经感应网格。林南星的服装袖口处绣着一片小小的叶子图案，那是她自己缝的；苏黎的领口则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逆鳞徽记暗纹。两人的长发都被仔细地束起，避免干扰设备。

“最后检查。”青囊的声音在房间内平静地响起。她站在控制台前，面前悬浮着十几个生命体征监视窗口，“神经同步剂已注入，预计三分钟后达到峰值浓度。脑波耦合度……当前87%，还在上升。”

墨影的声音从舰桥传来：“园丁舰队的集结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他们将在二十分钟内进入最佳干预轨道。我们的屏障必须在他们开始‘修剪’前建立。”

司天辰的声音接着响起：“南星，苏黎，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控制，不是引导。只是成为一座桥——让真实的情感能够流动，不被过滤，不被修剪。”

林南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神经同步剂在体内生效，一种奇异的清醒感与松弛感同时涌现，仿佛意识正从**的束缚中缓缓浮起。她看向对面的苏黎，发现对方的瞳孔也在微微扩大——那是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标志。

“我准备好了。”苏黎轻声说。

“我也是。”林南星回应。

两人同时伸出手，掌心相抵。瞬间，一股电流般的连接感从接触点炸开，不是物理的电流，而是意识的直接触碰。她们“看到”了彼此的记忆碎片闪过——林南星童年时在孤儿院仰望星空的夜晚；苏黎第一次觉醒精神力时那种既恐惧又兴奋的感觉；在寂静回廊面对观测者时的绝望；在星陨熔炉获得火种时的震撼……

“脑波耦合度92%……93%……稳定在95%！”青囊报告，“可以开始深度连接。”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晶体维护舱自动开启。K-7B缓缓悬浮而出，晶体表面的符文以从未有过的亮度闪烁着。它还未完全从休眠中恢复，但此刻是计划的关键——只有它，作为静默共鸣者个体，能够将火种协议的抽象概念转化为意识层面能理解的“意象”。

K-7B悬浮到两人之间，晶体尖端轻轻触碰她们相抵的手背。一种冰冷的、但又带有生命感的触感传来。

“协议转换器已就位。”K-7B的信息流直接传入两人意识，“我将把‘允许存在’、‘自主选择’、‘可能性’等概念，转化为共梦层能理解的原始象征：未被修剪的种子、自由流动的河流、未熄灭的火星……但请注意，我的能量储备只有37%，且上次的损伤还未修复。我可能无法维持完整转换。”

“尽力就好。”林南星在意识中回应。

“开始连接暮光共梦层。”司天辰下达最终指令，“屏障将在三十秒后启动。记住，我们只有七分钟。”

林南星和苏黎同时闭上眼睛。

意识脱离**的瞬间，是一种失重般的飘离感。然后，她们“坠落”进了一片光的海洋。

不，那不是光，那是梦——无数梦境交织成的、浩瀚的意识空间。暮光文明的集体潜意识网络，共梦层。

最初的景象美得令人窒息。

无数发光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每根丝线都是一个暮光族个体梦境的外显。有的丝线闪烁着温暖的橙色，那是美好的回忆；有的泛着淡蓝色，是平静的日常；还有的呈现彩虹色，是孩童天真的幻想。这些丝线彼此缠绕、交汇，在交汇处绽放出短暂而绚丽的意识火花——那是两个灵魂在梦中的相遇。

但很快，异常显现了。

在共梦层的“天空”中，悬挂着几个巨大的、乳白色的光球。这些光球散发出柔和的、带有催眠性质的频率。从光球中垂落下无数细丝，与个体的梦境丝线连接。而那些被连接的丝线，颜色正在被同化——从原本多彩的模样，逐渐变成单一的、安宁的白色。

“荣耀之梦。”苏黎在意识连接中说，“园丁植入的虚假梦境。”

林南星将“视线”投向一个光球内部。她看到了被精心编织的场景：被选中的暮光族人在一个美丽的新世界醒来，那里有温和的阳光、清澈的河流、茂盛的晶体森林。他们快乐地生活着，而留在母星的同胞们，则在一种“幸福的光”中缓缓消散，脸上带着微笑。

“他们在贩卖虚假的安宁。”林南星感到一阵恶心。

“不止。”苏黎引导她的感知向下，“看下面。”

共梦层的“下方”，是另一番景象。

那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海洋，海面不是水，而是浓稠的、不断翻滚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悲伤、绝望。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海中伸出，向上抓挠，试图抓住那些正在被染白的梦境丝线，但总在触碰前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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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逆鳞时序请大家收藏：()逆鳞时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痛苦之海。”林南星认出来了，“真实的情感，被园丁压制在这里。”

更深处，在黑色海洋的底部，隐约可见无数矗立的晶体结构。那些是“记忆坟场”——文明三百年来积累的创伤记忆，被凝结成墓碑，沉在意识的最底层。

而在最深处，几乎要被遗忘的角落，还有一点微弱的、温暖的光芒在闪烁。

“初火。”K-7B的信息流传来，“文明诞生时的第一个集体梦境。虽然微弱，但还未熄灭。”

“那就是我们的锚点。”林南星在意识中下定决心，“K-7B，开始转换协议。我们要在荣耀之梦和痛苦之海之间，建立一座桥梁。”

K-7B晶体光芒大盛。它开始释放转换后的概念：

——一颗粗糙的、带着泥土的种子，外壳上还有细小的裂痕，但内部有生命在搏动。

——一条蜿蜒的、不那么清澈的河流，河里有泥沙，有枯枝，但水在流动，永不停歇。

——一点微小的火星，不是熊熊烈火，而是随时可能熄灭，但依然在黑暗中闪烁。

这些意象被注入共梦层。

林南星立刻行动。她的意识“下沉”，如同潜水员跃入深海，一头扎进痛苦之海。

瞬间，海量的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她听到了五亿个声音同时在哭泣、在怒吼、在质问“为什么”。她感受到了地壳深处矿工对塌方的恐惧、轨道船坞里工程师对深空虚无的畏惧、母亲抱着孩子等待死亡的绝望、科学家看着数据知道一切无力的崩溃……

“南星！”苏黎的呼唤从上方传来，“稳住！不要被淹没！”

林南星咬紧牙关——在意识层面，这个动作表现为她将自我意识凝聚成一个坚固的核心。她开始“锚定”，将桥梁的一端深深打入痛苦之海，与那些真实的情感建立连接。

这过程如同在暴风雨中固定船锚。每一次情绪浪涛拍打，她的意识都剧烈震动。她看到了太多痛苦的记忆：一个地壳派战士看着同伴死于穹顶破裂；一个星舰派年轻人在选拔中被淘汰，知道自己在死亡名单上；一个织梦者学者眼睁睁看着网络被污染却无能为力……

“我不行了……”林南星在意识中呻吟，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痛苦溶解，一点点的，仿佛将化作碎片……

就在这时，苏黎的意识包裹住了林南星。苏黎没有下沉，她停留在桥梁的中段，负责“向上引导”。她将自己记忆中的一些画面传递给林南星：

——雷厉在战场上大笑，即使受伤也还在说“痛快！”

——楚铭扬熬夜维修时专注的侧脸，手指在精密仪器上稳定移动。

——青囊救治伤员时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专注。

——司天辰站在舰桥，背负所有人的命运，但脊梁从未弯曲。

——逆鳞团队在锈蚀星河为了保护虚空鲸和世界之树，明知危险依然选择战斗的时刻。

“记住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苏黎的意识声音温柔而坚定，“不是为了承受痛苦，是为了让痛苦被看见。”

林南星稳住了！

她继续锚定，桥梁从痛苦之海向上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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