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时序 第9章 无声的见证者（上）

园丁的监测信标在舷窗外缓缓旋转，像三颗不眨的眼睛。它们保持着精确的三角阵列，与方舟号维持着恒定的相对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沉默地观察、记录、分析。

青囊调配的园丁药品正在发挥奇迹般的效果。

楚铭扬皮肤上的辐射烧伤痕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坏死的组织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健康的皮肤。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不再濒临死亡。青囊给他注射了橙色凝胶——能量代谢优化剂——之后，他的脸色甚至恢复了一丝血色。

“细胞再生速度……比正常快三百倍。”青囊盯着医疗仪上的数据，既惊叹又担忧，“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生物学的范畴。园丁的医疗技术，和他们的‘修剪’技术一样……超乎想象。”

林南星和苏黎接受了绿色和银色的注射。意识层面的创伤像潮水般退去，那些在信息风暴中涌入的陌生记忆碎片逐渐沉淀、归档，不再疯狂冲击她们的精神防线。她们依然能感觉到共梦层的微弱波动——那是暮光文明双生群体在适应新状态——但不再是无法承受的负担。

“就像……脑子里多了一间安静的图书馆。”林南星轻声描述，“那些记忆还在，但被整理好了，我可以选择去翻阅，也可以选择让它安静待着。”

苏黎点头：“我的精神力稳定下来了。而且……好像有了一些变化。”她伸出手，掌心上方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半透明的光球，光球内部隐约有图像闪烁——那是她记忆中某个片段的投影，不是全息影像，而是纯粹的意识造物。

岩石的新生右手已经完全稳定下来。手臂表面覆盖着一层光滑的、类似珍珠母贝的材质，下面可以看到淡蓝色的能量脉络在缓缓脉动。青囊扫描后确认：“生物组织与晶体结构达到了新的平衡。这条手臂现在……可能比原来的生物融合臂更强大。但我不知道它还有什么功能，需要时间来发现。”

最神奇的是凯拉斯。

孩子接受了紫色凝胶注射——免疫系统重构剂——之后，额头上的静默共鸣者印记发生了微妙变化。原本只是一个发光的符文，现在那符文开始“生长”，延伸出细小的、像神经末梢般的分支，覆盖了她小半个额头。那些分支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能量纹路，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而明暗变化。

“她在和印记融合。”青囊仔细观察，“不是寄生，是共生。印记在适应她的生命形式，她也在适应印记的信息承载能力。”

凯拉斯自己似乎没有不适。她坐在舰桥角落，抱着那块发光的石头——她的玩具——眼睛看着舷窗外，偶尔会轻声说些什么，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对话。

“她在和K-7B残留的意识碎片交流。”苏黎感知到了，“那些碎片没有消失，只是附着在印记里，成为了她意识的一部分。”

由于药品的紧急补充，方舟号的能源危机得到了短暂缓解。青囊从医疗包裹中分离出一个小型能量单元——那是用来维持药品活性的——连接到船体系统，提供了额外的百分之五能源。虽然不多，但至少将维生系统的倒计时从三十九小时延长到了五十二小时。

“还是不够。”楚铭扬挣扎着坐起来，青囊扶着他靠在墙上，“我们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才有可能到达最近的可能救援点。”

他调出星图。暮光星系位于一片相对荒芜的星域，周围最近的有文明活动的区域，就是锈蚀星河边缘的拾荒者网络。但那里距离至少有十五次标准跃迁。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一次跃迁都完成不了。”墨影确认，“跃迁引擎在信息风暴中受损严重，即使有能量，成功概率也不到百分之十。更别说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能量启动它。”

“那怎么办？”雷厉问，“等死？”

“也许……”司天辰看着那三个园丁信标，“我们可以利用它们。”

“利用园丁的眼睛？”

“不，是利用它们作为……信标。”司天辰指向星图，“这些信标在持续向园丁协会发送数据。如果我们能稍微修改它们的信号，附加上我们的求救信息……也许园丁协会里那个帮助我们的操作员能看到，或者……其他有心人能截获。”

墨影皱眉：“风险极大。如果我们主动接触信标，园丁可能会视为挑衅，甚至可能提前启动‘净化协议’。”

“但等死也是死。”楚铭扬咳嗽两声，“至少……拼一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园丁信标的岩石突然说：“它们……在扫描我们的时候，有一种规律。每三百秒一次深度扫描，每次持续十二秒。在两次深度扫描之间，有大约三秒的‘盲区’，那时它们只进行基础数据接收。”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雷厉问。

岩石举起新生的右手。手臂表面的能量脉络正在以某种节奏明暗变化，与舷窗外信标的旋转周期微妙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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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逆鳞时序请大家收藏：()逆鳞时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条手臂……能感知到它们的扫描频率。”岩石自己也有些困惑，“像是……像是它们在说话，而我能听懂一点。”

墨影立刻调出传感器记录，对比岩石说的周期。几秒钟后，她确认：“正确。深度扫描周期误差不超过零点五秒。盲区确实存在。”

“三秒窗口够做什么？”司天辰问。

“如果我们有小型无人机，也许可以尝试靠近信标，安装信号调制器。”楚铭扬思考，“但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不一定需要无人机。”岩石看着自己的手，“也许……我能直接接触它们。”

“什么？！”

“我的手臂和那些信标……有某种共鸣。”岩石说，“在扫描时，我能感觉到它们在‘触摸’我的手臂。如果我主动伸出手……也许它们会回应。”

青囊立刻反对：“太危险了！我们对园丁的技术几乎一无所知，你的手臂虽然新生，但还在不稳定期，直接接触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

“但我们没有选择了，不是吗？”岩石平静地说，“五十二小时后，我们都会死。如果我的手臂能帮大家争取一线生机……那就该用它。”

争论持续了几分钟，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可能的机会。

最终，司天辰做出决定。

“岩石，准备接触尝试。雷厉，你协助，一旦有异常，立刻切断连接——即使要砍掉那条手臂。”

“明白。”雷厉的手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

“墨影，计算最佳接触时机，就在下次盲区开始时。”

“楚铭扬，准备应急医疗方案，如果岩石受伤……”

“已经在准备了。”青囊已经打开了医疗箱。

时间在紧张中流逝。

岩石脱掉了上半身的衣物，露出精壮的身体和那条奇异的新生手臂。他站在气闸舱内，舱门已经打开，外面就是冰冷的虚空。他没有穿太空服——手臂需要直接接触，防护服会隔绝信号。

“还有三十秒。”墨影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深度扫描即将结束……二十秒……十秒……”

岩石深呼吸，将右手伸出舱门。手臂暴露在真空中，但没有冻结——表面的能量脉络自动生成了一层薄薄的能量场，维持着组织活性。

“五、四、三、二、一……盲区开始！现在！”

岩石猛地将手臂完全伸出，手掌张开，对准最近的那个信标。

瞬间，手臂上的能量脉络爆发式亮起，从淡蓝色变成刺眼的银白色。岩石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颤抖。

“他在接收……海量数据！”墨影盯着监控屏幕，“信标在回应接触！数据传输速率……无法计量！”

岩石的意识被冲垮了。

那不是园丁的恶意攻击，而是……单纯的信息过载。信标在三百秒的扫描周期中收集的所有数据——关于方舟号、关于暮光星系、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海啸般涌入他的手臂，再通过神经连接冲击他的大脑。

他看到了。

看到了园丁眼中暮光星系的样子：不是物质的世界，而是信息的拓扑结构。恒星是庞大的能量源节点，行星是环绕它的数据漩涡，生命是漩涡中产生的随机算法。

看到了方舟号在他们眼中的形态：一艘破损的飞船，但船体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小的、不断变化的“可能性丝线”——那是火种协议残留的影响。

看到了自己。他的新生手臂，在园丁的扫描下，呈现出复杂的双螺旋结构——生物DNA与信息编码链的完美融合，一个“自然演化”与“高等干预”共同创造的奇迹。

还看到了……凯拉斯。

在孩子额头上的印记深处，园丁扫描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一个坐标。一个指向宇宙某个遥远区域的坐标，那里是……静默共鸣者种族的起源地？

“岩石！快收回手！”雷厉在通讯器里大吼，“你的生命体征在剧烈波动！”

但岩石无法回应。他的意识已经被数据洪流淹没，只剩最后一丝本能，在完成预设的任务：修改信标的信号，附加上求救信息。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自主行动。能量脉络延伸出肉眼不可见的细丝，接入信标的数据流，找到了向外发送的通道，然后……不是破坏，不是覆盖，而是巧妙地“编织”进了一段新的信息。

那段信息很简单：

“这里是逆鳞方舟号。坐标：暮光星系边缘。状态：重伤，漂流，能源即将耗尽。请求任何可能的救援。重复：请求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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