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时序 第5章 猎手的低语（中）

凯拉斯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无形的钩子钩住了脊椎。她的嘴张开，发出一串高频的、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尖啸。那尖啸在意识层面炸开，像一颗精神手雷。

青囊感到大脑一阵刺痛，眼前发黑。她咬牙撑住，从医疗箱里摸出一支镇静剂——不是给凯拉斯的，是给自己的。她将针头扎进大腿，冰冷的药液推入血管。

疼痛稍微缓解。

她再次看向凯拉斯。孩子的印记现在像一颗小太阳，光芒炽烈到几乎要实体化。在光芒深处，青囊看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凯拉斯的意识。

是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巨大的晶体建筑在星空中旋转，无数光影在其中流动。

——三个身影站在建筑顶端，争吵，然后分裂。

——战争，晶体破碎，静默蔓延。

——一个碎片，被小心翼翼地封装，送入漂流舱……

——漂流舱被拾起，被研究，被编号：K-7B。

那是K-7B的记忆。被升华者的意识穿刺激活了。

“他们在……强行读取。”青囊明白了，心脏冰凉，“他们不是在攻击凯拉斯，是在攻击她体内的K-7B碎片！他们要那些古老记忆！”

她该怎么办？

医疗手段无效。精神干预她做不到——她不是灵媒。物理手段……

她看向医疗室的门。

也许可以带凯拉斯离开，去更安全的地方？

但就在这时，第三张意识网发动了第二波攻击。

这一次，不是穿刺。

是诱捕。

凯拉斯的尖啸突然停止。她漂浮的身体放松下来，眼睛缓缓闭上。印记的光芒从炽烈的金色变成柔和的、催眠般的暖黄。她的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微笑。

“找到了……”她轻声说，声音又变回女孩子本来的音色，但带着梦游般的恍惚，“花园……好多花……晶体哥哥在等我……”

青囊的血液几乎冻结。

升华者找到了凯拉斯意识中最渴望的东西：安宁，陪伴，K-7B的完整回归。他们模拟出那个幻境，引诱凯拉斯的意识主动离开身体防御，走进陷阱。

一旦她的意识完全进入那个幻境，升华者就能像收网一样，将她的整个意识体从身体里“钓”出来，封装带走。

而物理上的凯拉斯，会变成一具空壳。

“不！”青囊扑过去。

但太慢了。

凯拉斯的意识已经有一半“离体”。青囊能看到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形光影正在从孩子的身体里分离出来，头部已经脱出，连接着无数细密的银丝——那是意识与**的最后羁绊。

升华者的意识网正在缓缓收紧那些银丝，像渔夫收线。

青囊伸出手，想抓住那些银丝，但手指直接穿了过去——意识层面的东西，物理手段无法触碰。

她绝望了。

然后，她看到了角落里的培养罐。

那株变异植物。

在跃迁的剧烈震荡和极寒环境下，它不但没死，反而长得更……诡异了。三片叶子上，银边、绿纹、红色脉络之外，现在又多了一层细密的、像神经突触般的紫色网络。那些网络在发光，以一种与凯拉斯印记光芒完全同步的频率脉动。

植物在“共鸣”。

青囊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抓住培养罐，用力一蹬，飘向凯拉斯。在靠近到一米距离时，她打开了罐子的密封盖。

瞬间，植物的光芒爆增。

紫色的神经网络从叶子上“生长”出来——不是物理生长，是能量投影。无数纤细的紫色光丝从植物上延伸，像触须一样探向凯拉斯正在离体的意识光影。

光丝接触到了意识银丝。

然后，发生了谁也预料不到的事。

植物开始吸收。

不是吸收凯拉斯的意识，是吸收升华者意识网的能量。那些构成意识网的、纯粹的精神能量，被紫色光丝像吸管一样吸入植物体内。植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第四片叶子从茎秆上抽出、展开，叶面上浮现出全新的纹路：一种扭曲的、像某种外星文字的图案。

升华者的意识网被干扰了。

收紧的过程停滞了半秒。

就这半秒，凯拉斯的意识光影猛地一震，开始缩回身体。孩子睁开眼睛，瞳孔里充满了惊恐和困惑。

“青囊阿姨……我刚才……”

“别说话！”青囊抱住她，同时看向植物。

植物的吸收还在继续。但升华者显然察觉到了异常，意识网开始改变频率，试图切断连接。

紫色光丝被震断了几根，但更多的光丝从植物上长出，顽固地缠绕上去。

植物与升华者意识网，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能量层面的拔河。

而植物……似乎略占上风。

轮机舱里，岩石感觉到手臂的“灼烧感”达到了顶峰。

那条新生手臂现在完全不像生物肢体。皮肤下的暗红色光芒强烈到几乎透出皮肤，那些电路般的银色纹路像通了高压电一样刺眼。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五指张开、握紧、再张开，仿佛有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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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逆鳞时序请大家收藏：()逆鳞时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它在……兴奋。”岩石盯着手臂，低沉地说。

司天辰飘在他旁边，手扶着一根管道固定自己。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呼吸时喷出的白雾在应急灯光下像一团团鬼影。

“兴奋？”司天辰问。

“就像猎犬闻到猎物。”岩石尝试用左手按住右臂，但右手的力量大得惊人，轻易挣脱了，“它在识别某种……能量特征。升华者的意识能量。”

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感受手臂传递来的信息流。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图像，是一种更原始的、基于生物本能的感觉反馈：

——饥饿（对能量的渴望）

——敌意（对入侵者的识别）

——保护（对同伴的标记）

还有……一丝几乎被淹没的、来自遥远过去的悲伤记忆。

岩石猛地睁开眼睛。

“船长，我需要……出去。”

司天辰皱眉：“外面是真空，零下二百七十度，而且有升华者侦察舰。”

“我的手臂说……它能处理。”岩石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确定，“而且……如果不处理掉那些意识网，苏黎和林南星撑不住。凯拉斯那边……也有麻烦。”

司天辰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点头：“雷厉会掩护你。只给你五分钟。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回来。”

“明白。”

通讯器里传来雷厉的声音：“收到。我已经在气闸舱了。岩石，你需要什么装备？”

“只要宇航服基础层。”岩石说，“手臂……不需要外置装备。”

五分钟后，气闸舱外舱门打开。

岩石飘了出去，进入冰冷的宇宙。

没有穿戴完整的宇航服——时间不够，能源也不够给宇航服加热。他只穿了最基础的保温内衣和头盔，依靠手臂散发出的生物能量在体表维持一层薄薄的热护盾。

这很疯狂。但可行。

雷厉在他身后出来，穿着相对完整的轻便宇航服，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磁轨步枪——能量武器在低温下容易故障，实弹武器更可靠。

“两点钟方向。”雷厉通过头盔通讯说，“五百公里外，那个闪烁的小点。是升华者的侦察舰之一。”

岩石看向那个方向。在扭曲的星空背景下，一艘大约三十米长、外形像某种深海生物的小型飞船正在缓慢移动。它的表面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流动的有机质材料，内部隐约可见脉动的光流。

“意识网的主节点之一。”岩石说，他的手臂现在光芒内敛，但皮肤下的暗红色像熔岩一样缓慢流动，“它在持续发射信号……目标是医疗室。”

“你怎么知道？”雷厉问。

“手臂……在‘听’。”岩石简单地说，“掩护我。我要靠近。”

“你疯了？没有推进器，你怎么——”

岩石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头盔里的循环空气冰冷刺鼻——然后，做了一件让雷厉目瞪口呆的事。

他推了虚空一把。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推。是他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身后的虚空，做了一个推的动作。手臂上的银色纹路瞬间爆亮，从掌心喷出一股无形的、但确实存在的生物能量脉冲。

那脉冲反推他的身体，像微型推进器一样，让他开始向侦察舰方向漂移。

速度不快，但稳定。

雷厉骂了句脏话，但也立刻调整姿态，用步枪的瞄准镜锁定侦察舰：“我会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撤退。”

岩石点头，继续“推”动虚空。

随着距离接近，他感觉手臂的“兴奋感”越来越强。这不是情绪，是某种深层的生物反应——手臂的细胞在识别升华者的能量特征，并将其标记为“敌对”和“可吸收”。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侦察舰显然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它表面的有机质开始波动，几处凸起形成，像眼睛一样转向岩石。没有开火，但岩石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意识扫描覆盖过来。

这一次，不是温柔的诱饵。

是直接的、暴力的意识冲击。

岩石的大脑像被铁锤砸中。剧痛从颅骨内部炸开，眼前瞬间一片血红。他几乎失去意识，身体在虚空中无助地翻滚。

“岩石！”雷厉在通讯里吼。

但岩石听不清了。疼痛淹没了一切。

然后，手臂动了。

不是他的意志驱使的，是手臂自己的反应。它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侦察舰。手臂上的所有纹路——银色、暗红、甚至一些之前没显现的幽蓝——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些光芒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某种能量场形成了。

一个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生物能量屏障，以岩石的手掌为中心展开，像一面盾牌挡在他面前。

升华者的意识冲击撞在屏障上。

无声的爆炸。

岩石“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手臂的感知——意识冲击与能量屏障碰撞时产生的、纯粹的能量啸叫。那啸叫在他的神经里回荡，疼痛，但不再是毁灭性的。

屏障在颤抖，但没有破碎。

而且……在吸收。

岩石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屏障与意识冲击接触的区域，正在将冲击的能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然后通过手臂的纹路吸收进体内。他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流入身体，抵消了部分寒冷和疲惫。

手臂在吞噬升华者的意识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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