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块厚重的黑色天鹅绒,将整个卡迭石前线的营地笼罩。白日的喧嚣与操练声早已沉寂,取而代的是巡逻士兵盔甲摩擦的细碎声响,以及远处荒野上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孤寂嚎叫。然而,在这片沉寂之中,拉美西斯的中军大帐却如同一颗在暗夜中燃烧的心脏,灯火通明,光芒透过厚重的帐幕,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紧张而焦灼的亮色。
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被抽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数十盏牛油灯被点燃,将巨大的营帐照得亮如白昼,却丝毫驱散不了那股凝重如实质的寒意。所有接到召令的高级将领,此刻已悉数到场,分列两侧,他们身上的铠甲在灯火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战场的风霜与内心的忧虑。
首席将军阿蒙赫特普,身形魁梧如塔,一身精良的青铜铠甲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战神。他站在将领之首,目光炯炯,犹如鹰隼般锐利,紧握的拳头显示着他内心早已沸腾的战意。他代表着军中最激进、最渴望荣耀的主战派,在他看来,敌人的挑衅,唯有鲜血才能洗刷。
而在他对面,将领伊普伊则显得截然不同。他年纪稍长,身形偏瘦,虽然也穿着铠甲,但眉宇间总是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色。此刻,他微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在研究着脚下的波斯地毯,神色不定。他是军中悲观与摇摆势力的代表,丰富的经验让他深知战争的残酷,尤其是面对赫梯人那闻名天下的战车军团,他更倾向于谨慎与保守。
其余的将领也神态各异。有的摩挲着腰间的剑柄,跃跃欲试;有的则与伊普伊一样,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还有几位年长的将领,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他们经历过太多的战争,对流血与牺牲早已感到厌倦。整个大帐之内,仿佛被分割成了几个无形的阵营,沉默的对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然而,今天的大帐与以往任何一次军事会议都不同。在拉美西斯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法老宝座侧后方,多了一个座位。那是一张铺着洁白亚麻布的精美座椅,与周围充满阳刚与杀伐之气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苏沫,就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换下了一身便于行动的便服,穿上了一袭洁白无瑕的祭司长袍,长袍的边缘用金线绣着象征生命与神圣的圣甲虫图样。她的长发被精心束起,头戴一枚精致的、垂着青金石流苏的额饰,那额饰的中央,镶嵌着一枚代表着荷鲁斯之眼的宝石,在灯火下流转着神秘的光华。她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但那份与生俱来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清冷与智慧,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神殿壁画中走出的神女,圣洁而不可侵犯。
她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感到了巨大的惊讶和不解。军帐,尤其是决定国运的御前会议,自古以来便是男人的世界,是绝对的禁地,从未有任何女性能够踏足。不少将领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不悦和质疑,尤其是阿蒙赫特普,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他看来,女人的出现,是对战争神圣性的亵渎。
但这是法老的命令,无人敢公然提出异议。拉美西斯在召集他们时,已经明确宣告,苏沫将作为“阿蒙神启的传递者”,旁听此次会议。这个身份,既神圣又模糊,让所有心怀不满的人,都找不到可以攻击的借口。他们只能将这份疑虑和不满压在心底,目光时不时地,会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飘向那个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白色身影。
拉美西斯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帐内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任由这种压抑的沉默发酵,直到他感觉到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诸位,”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就在刚才,我收到了两份消息。”
他顿了顿,拿起桌案上的一卷莎草纸,“第一份,来自底比斯。阿赫摩斯和他的党羽,正在朝堂上散播谣言,煽动民众,说我们……在前线溃败,说神女的到来,是不祥之兆。”
此言一出,帐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同时露出了愤怒与担忧的神色。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却有人釜底抽薪,这是任何一个军人都无法容忍的背叛。
拉美西斯冷笑一声,将那份莎草纸扔到一旁,又拿起了另一份。“第二份,来自赫梯人的营地。穆瓦塔里二世,送来了他的战书。”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他嘲笑我们是躲在营垒里的懦夫,并‘邀请’我们,到卡迭石城下的平原上,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战。他甚至狂妄地宣称,如果我不敢应战,就应该立刻献上黄金和叙利亚的所有城池,向他称臣。”
“欺人太甚!”脾气火爆的阿蒙赫特普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踏前一步,铠甲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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