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城,这座被誉为“千门之城”的宏伟都城,此刻正被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所笼罩。东方苑囿深处,自苏沫这位异邦女子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特别是庭院里流传出“病重不治”的悲观消息后,便彻底沦为了一个被寂静和忧伤所反复打磨的禁地。庭院中原本生机勃勃的纸莎草,在微不足道的微风中无力地摇曳,其碧绿的叶片仿佛也染上了几分萎靡的色彩,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脆弱。即使是节日来临前特有的甜腻香料气息,也无法穿透那股死寂,仿佛整个苑囿的空气都被某种深沉的悲哀所稀释,变得如同凝固的水晶般,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触感。
与庭院里的哀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位于底比斯城西郊,另一处同样气派却风格迥异的府邸——阿赫摩斯,这位在埃及朝堂上根基深厚、手腕老辣的重臣,正置身于他那占地广阔、陈设考究的书房之中。这里,权谋与利益的香气,远比东方苑囿的芬芳更加浓郁、也更具侵蚀力。书房的四壁,被一排排用珍贵的雪松和檀木制成的书架所占据,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从各地搜罗、运来的莎草纸卷,散发着一股混杂着古老智慧、陈墨以及一丝淡淡檀香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那是属于知识与权力的熏陶。高大的窗户被厚重的、绣着金色莲花图案的亚麻帘幕严密地遮挡,只留下几道细微的缝隙,让几缕即将西沉的夕阳的余晖艰难地投射进来,在弥漫着微尘的光柱中,形成一道道昏黄而暧昧的光斑,也恰到好处地映照在他那张饱经世事、线条深刻的脸上,勾勒出他脸上每一道细微的表情变化。
阿赫摩斯身着一件深蓝色的亚麻长袍,袍子的边缘用最精细的工艺绣着象征他家族千年传承的金色莲花纹路,那纹路复杂而流畅,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低调却不容忽视的贵气。与拉美西斯那种年轻的、带有些许躁动不安的冲劲不同,阿赫摩斯的身上,更多的是陈年的波斯米亚美酒般醇厚、深沉的气质,然而,这深沉之下,却又潜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危险,如同隐藏在平静湖水之下的汹涌暗流。他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沉而内敛,但那双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团冷静而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事物的本质,任何企图在他面前隐藏秘密的行为,都将如同自投罗网,无处遁形。
“大人,这是从东方苑囿流传出来的,关于苏沫小姐的最新消息。”
一个身穿朴素亚麻短袍的年轻男子,匆匆走进书房,他的脚步声轻巧而急促,显然是因为带来的消息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怠慢。来人是阿赫摩斯在宫廷和贵族阶层中精心培养的心腹,名叫赛努,自幼便被他带在身边,其忠诚和机敏,是阿赫摩斯最为欣赏和倚重的。赛努的脸上,甚至带着比往日更深的担忧,这是在宫廷中,尤其是涉及到法老和那位举止奇异的异邦女子时,必须表现出的恰当态度,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赛努将一份折叠好的莎草纸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双手呈递给了阿赫摩斯。他的姿态永远是那么卑微而恭敬,这是他多年来遵循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阿赫摩斯缓缓接过那份纸卷,并没有立即展开。他用他那双深邃得如同古埃及夜晚般、蕴含着无数星辰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赛努,仿佛要看穿他所有的心思。“苏沫小姐那边,情况如何?你听到的消息,可有细致之处?”他的声音平静,单论声调,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对细节极致的追求。
赛努的额头上,因为紧张和即将汇报的消息的重要性,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挺直腰杆,尽量清晰而准确地报告着:“大人,根据宫廷御医们的反馈,以及属下从苏沫小姐贴身侍女那里探听到的消息……苏沫小姐近几日的身体状况,出现了急剧的恶化。庭院里的御医们,包括几位在宫廷中颇有名望的医师,都表示他们束手无策,完全诊断不出任何明确的病因。他们只得出一个极为保守却又令人绝望的结论——苏沫小姐身体里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速度流逝,仿佛……仿佛是被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来自异世界的强大力量,正在一点一滴地从她的身体里抽离。”
赛努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对亲眼所见之事的沉重,以及对那股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而法老殿下,更是因此忧心忡忡,据属下所知,殿下甚至因此暂停了近两日的政务,除非有万分紧急之事,否则,殿下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病榻旁,形影不离,眼中满是痛苦与担忧。属下亲眼看到,当御医们再次表示无能为力时,法老脸上的表情,那种近乎绝望的痛苦,是极少在公众面前显露的。那绝非是在演戏。”
“是吗?”阿赫摩斯缓缓重复了一遍“病重不治”这几个字,他的声音中依然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但他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锐利,仿佛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又仿佛是一个拥有着丰富经验的老练猎人,在评估着即将到手的、但又存有几分狡猾的猎物。他将手中的莎草纸卷展开,目光在上面快速地扫过,仿佛在寻找着某些能够印证赛努话语的细节,或是在其中搜寻蛛丝马迹,去推测其中隐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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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你报告的消息,有多大的把握确认其真实性?”阿赫摩斯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分析意味,他知道,身处权力漩涡,谁也无法完全相信表面的说辞,尤其是当这些说辞,涉及到如此关键的人物与事件。“苏沫小姐的能力,向来……有些奇异,甚至……接近于诡谲。我们不能排除,这仅仅是她为了某种目的,而故弄玄虚的手段,或是……她某种‘预兆’表现的前兆,比如……她自己能够预见到,自己将会‘病重’,然后……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来达到某个目的。”
赛努立刻躬身,语气更加郑重,他深知阿赫摩斯对细节的极致要求。“大人,属下已经仔细地询问过为苏沫小姐诊治过的数位御医,包括那位从赫利奥波利斯远道而来的、专门研究草药和身体机能的大祭司。他们都一致表示,苏沫小姐的脉象极其微弱,气息也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就连平日里能够迅速恢复体力的宫廷秘药,对她都几乎没有作用,更不用说那些能够安抚神经、缓解疼痛的药物了。而且,法老殿下对她的担忧,属下亲眼所见,绝非作伪。殿下在得知御医们束手无策时的痛苦表情,是一种极致的、源自内心的绝望,那绝不是任何人在宫廷中能够轻易模仿或虚构出来的。”
“嗯。”阿赫摩斯轻轻地发出一个鼻音,表示他已经听进去了。他将那份莎草纸卷翻到了另一页,他的指尖,在上面那些关于苏沫的“异常”举动、以及她在宴会上的“不凡”表现的记载上,轻轻摩挲着。他从未小看这个女人,也从未真正理解她。她能够让年轻而骄傲的拉美西斯如此牵挂,她那些关于“预知”的言论,虽然被视为荒诞不经,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应验,这在阿赫摩斯看来,便有着不可忽视的价值。
“将她之前在殿下面前,所有‘预兆’般的话语,以及最近一次宴会上,她被法老特意维护的情景,都详细地收集起来,并按时间顺序,列出详细的时间线。”阿赫摩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种更为冷峻的分析意味,他需要将这些零散的信息,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索,从而推断出她的“价值”和她可能带来的“威胁”。“我要知道,她到底是如何引起法老如此看重的,她的‘价值’,体现在何处?她又能为拉美西斯提供哪些、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支持?她的存在,对于我们即将进行的计划,又构成了怎样的……具体威胁?”
他的目光,从手中的莎草纸卷上缓慢移开,转向那扇被帘幕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窗户。那里,是通往王宫、通往权力中心、通往黎明的第一道光芒的必经之路。他需要在那片天幕即将破晓之前,判断清楚,苏沫的“病”,是否真的会让她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或者……以何种方式,让她在这个世界的影响,画上一个句点。
“如果……她真的就这样……‘病重不治’,甚至……‘消失’了。”阿赫摩斯缓缓地将最后一句分析抛给了赛努,他的脑海中,开始以一种超越常人思维的速度,飞速地运转起来。他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与他长久以来,对于拉美西斯统治构想、对于埃及未来走向的深刻规划、以及他自己盘根错节的野心,进行细致入微的整合与比对。“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少除了一个潜在得、不可控的‘变数’。”
在他阿赫摩斯的眼中,苏沫始终是一个充满谜团的存在。她并非埃及的贵族,也没有显赫的家世,她的智慧和那些“预知”的能力,却能给拉美西斯提供一些旁人无法给予的、更深层次的见解和支持。尤其是近来的几次朝政,拉美西斯在处理某些棘手问题时,似乎都隐隐有苏沫的影子在指点,这种来自外部、却能直接影响法老核心决策的影响力,对一个长期盘踞在权力中心、深谙制衡之道的政治家而言,无疑是一种极不安全的、潜在的威胁。
“她就像是一颗被随意投入河中的石子,虽然小,却激起了层层涟漪,打乱了本应平静流淌、按照我既定路线前行的河流。”阿赫摩斯自言自语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怕被这房间里的任何一丝空气所听到、所捕捉,更怕被那窗外的阳光,所穿透。“而拉美西斯,这个年轻的法老,他本应是这条河流的掌控者,但因为她的存在,而分心,而动容,甚至……而变得比以往更加……动摇。”
他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盛着琥珀色美酒的黄金酒杯,杯中的液体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如同他内心深处隐藏的、最炽热的野心。他并没有立刻饮下,而是将酒杯举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杯中那流转的光影,仿佛从中看到了埃及的未来,也看到了自己手中的棋局。
“如果她真的就这样……自然地消逝,少了一个可能左右法老判断、甚至模糊他视线的‘贤内助’,又或者,一个潜在的‘军师’。”阿赫摩斯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深邃,他缓缓地说出下一句推论,语气中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冷漠。“那么……拉美西斯,这个年轻的法老,他是否会因此而变得……更加容易被我们掌控?或者说……更加容易被外界的因素所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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