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1990 第685章 不能掀桌

林恩被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心潮起伏，但他还是忍不住争辩道：“史蒂夫，你还记得《低俗小说》是华纳的项目就好。但现在，是二十世纪福克斯，是默多克和巴里·迪勒，想在这儿临门一脚的时候用《巴顿·芬克》抢走属于我们的金棕榈！我为这个奖项布局、投入了半年！是他们先破坏了游戏规则！”

电话那头的罗斯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甚至带着点欣慰：“哈哈！好，很好！这说明你的斗志还在，孩子。也许是你最近自己搞独立制片、在华尔街也玩得风生水起，太顺遂了，忘了我对华纳大家庭成员无微不至的‘关照’。不过没关系，史蒂夫·罗斯什么时候让自己人吃过亏？”

他的笑声收敛，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而具有说服力：“听着，停下。让‘时光胶囊’把那封该死的抗议信撤下来，或者至少把它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模糊处理。

作为回报，我以我的名誉向你保证，罗曼会退出对《巴顿·芬克》的力挺，戛纳的金棕榈，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它跑不出你的手心。

不仅如此，罗曼在法国电影资料馆、在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在柏林、在所有欧洲那些老派、固执但掌握着话语权的艺术机构里的影响力和人脉，未来都可以成为你的资源。

你将得到一位电影大师的‘友谊’——不是表面客套，是真正的、能在关键时刻帮你说上话的友谊。反之……”

罗斯的声音压低了一分，带着某种冰冷的重量：“否则，你和你的LINK影业，将永远被欧洲艺术电影圈视为‘不可预测的破坏者’和‘规则的背叛者’。那扇门，对你，对你未来想冲奖的每一部电影，都会关上。你想清楚。”

林恩握着话筒，沉默了。他感觉自己的气势，又一次被这个老狐狸般的人物给压制、说服了。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和波兰斯基乃至整个欧洲艺术圈彻底撕破脸，这一招极限施压，某种程度上是从唐纳德那本《交易的艺术》里学来的——但罗斯给出的筹码和警告，都太过现实，直指要害。

“我要先看到他的诚意。他现在在我这里的信誉为零。”林恩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但也有一丝松动，“评审团里有我的人，他耍不了我第二次。”

“当然，当然。”罗斯的声音立刻变得像在哄一个闹别扭但有天赋的孩子，“别冲动，孩子。等我的消息，或者……等乌比·戈德堡女士的消息？她也是你的人，对吧？”

林恩一惊，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罗斯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得意，“臭小子，昆西·琼斯和我熟识几十年了，你当初还是通过昆西认识的乌比，才把她拉进你的阵营的对吧？这里面的门道，我比你清楚！好了，安心等消息。记住，别做傻事。”

电话挂断了。书房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罗纳德·巴斯早已识趣地离开了房间。林恩慢慢放下话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沐浴在阳光下的花园。

史蒂夫·罗斯的最后几句话在他耳边回响。从罗斯，从埃文斯，甚至从波兰斯基的视角来看，他虽然年轻、叛逆、崛起之路充满挑战规则的痕迹，但归根结底，他已经凭借才华、财富和手腕，跻身于这个“上层阶级”的俱乐部。

是这个体系的受益者，也理应遵循这个体系内部的解决方式：可以争斗，可以博弈，可以交易，但绝不能“掀桌子”，绝不能把内部的、可以调和的分赃不均矛盾，引爆成能烧毁整个阶层体面的公共丑闻。

他们试图让他明白，维护这个看似虚伪、实则保护了所有人的“潜规则”和“表面完整”，最终保护的，是每一个身处高位者的安全与利益，也包括未来可能爬到更高位置的林恩自己。

这是一课。关于权力，关于圈子，关于如何在这个华丽的、制造梦幻也滋生黑暗的殿堂里，体面地生存下去，并赢得游戏。

他拿起电话，对福勒说：“通知杰西卡，关于波兰斯基的抗议信和相关资料，在‘时光胶囊’上……暂时改为仅对管理员可见，公开页面先撤下。但备份保留，确保随时可以恢复。”

“是，老板。”福勒的声音没有任何意外。

放下电话，林恩望向远方。戛纳的博弈还在继续，但规则，似乎又回到了他熟悉的那一套。而他，正在学习如何更好地玩转它。

然而，就在这思绪翻涌的片刻，一阵鲜明、跳跃、带着不羁能量的摇滚节奏，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那旋律充满驱动力的鼓点，如同心跳加速；带哇音的电吉他 riff简洁而抓耳，带着一种戏谑又挑衅的味道。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嘲弄、又充满煽动性的男声唱了起来，歌词清晰无比地浮现：

“Cmon Cmon lets go… Play it out loud so they wont know. We messed up so bad they can fall 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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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丝混合了恍然与玩味的笑意。最近这天启来得可真是……频繁又应景。仿佛他每卷入一场纷争，每做出一个关键抉择，冥冥中就有相应的旋律和词句来为他注解，甚至……指引。

脑海中的音乐继续流淌，歌词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刚刚那场跨越重洋的隐秘交锋：

“Focus on the headline… We gonna leave no sign. Make it all look fine… I wanna see the truth when they bring up the price.”

（聚焦于头条…我们将不留痕迹。让一切看起来完美无缺…当他们抬高价格时，我要看清真相。）

他的目光不由地落在桌上那叠《珍珠港》的剧本草稿上，但思绪早已飞远。

这段时间他所做的一切——与新闻集团的暗斗，在洛杉矶骚乱中的介入，乃至这次针对波兰斯基的凌厉一击——真的仅仅是为了一个戛纳的金棕榈吗？

更深层是为了以他自己的方式，去搅动一潭死水，去挑战某些固化的规则，甚至……去清算一些被时光和权势有意掩埋的“罪行”。

“I wanna see you move when Ill bring up my show… I think its about time. Time， we fight this crime.”

（当我掌控全局时，我要看你们如何反应…是时候了。时间，就是我们对抗这罪行的武器。）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福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出所料”的平静：“老板，戛纳那边，乌比刚刚传来消息。波兰斯基……在评审团内部会议上，主动撤回了对《巴顿·芬克》的‘必须给大奖’的坚持。他表示尊重评审团的民主讨论。僵局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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