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吝啬地涂抹着丘陵边缘的轮廓,却驱不散易安骨子里的寒意。每一次迈步,折断的肋骨都像钝锯在胸腔里拉扯,牵扯着神经末梢,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鼻血早已凝固,在脸上结成硬痂,每一次面部肌肉的牵动都带来细微的刺痛。耳朵里的嗡鸣成了新的背景音,与心跳、喘息、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极淡的“扰动”嗡鸣混杂在一起,撕扯着她所剩无几的清醒。
她不敢停。那个瘫痪的黑色方块像一个冰冷的墓碑,提醒她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丘陵地带看似平缓,实则沟壑纵横,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蒿草和带刺的灌木不时勾住她破烂的裤腿,留下新的细小伤口。阳光逐渐毒辣起来,蒸发着夜雨残留的水汽,空气变得闷热粘稠,汗水混着脸上的污血不断淌下,蜇得伤口生疼。
地势确实在缓缓降低。林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枯黄的草甸和裸露的、风化的红色砂岩。视野开阔了些,但暴露的风险也随之增大。她尽量沿着岩石的阴影和地势的凹陷处移动,像一道贴着地面移动的、伤痕累累的影子。
晌午时分,她在一片砂岩形成的天然矮墙后停下,不得不休息。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再不进食和更妥善地处理伤口,恐怕撑不了多久。她艰难地卸下背包,掏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和着水壶里所剩无几的水,一点点吞咽下去。食物落入空瘪痉挛的胃袋,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疼痛的充实感。
她解开临时固定的布条,检查肋下。情况更糟了。青紫的范围扩大了,皮肤紧绷发亮,轻轻触碰就痛入骨髓。更麻烦的是,她感到呼吸越来越费力,每一次吸气都仿佛有东西堵在肺叶深处,带着血腥味的闷咳也越来越频繁。
可能是肋骨断茬刺伤了肺叶,造成了内出血或气胸。这在野外是致命的。
绝望的阴影再一次笼罩下来。比任何怪物或追兵都更真实,更迫近。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声音,顺着干热的风飘了过来。
不是自然的声音。是……音乐?极其遥远,断断续续,像是老式收音机信号不良时播放的戏曲或民歌的旋律,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
易安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约是东南方,丘陵更深处。那里,在一片起伏的土黄色山包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灰扑扑的建筑物轮廓,像是……房屋?
有人烟?废弃的村落?还是另一个陷阱?
音乐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荡,诡异地在空旷的丘陵间回响。那曲调带着一种陈旧、哀婉的腔调,与这荒凉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希望,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不安。这音乐出现得太突兀,太不合时宜。是引诱?还是某个未被完全遗弃的聚居地残存的声响?
但无论如何,那是人类活动的迹象。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她唯一可能获得帮助、或者至少是获取更有效补给的机会。以她现在的状态,独自在荒野中存活下去的概率,已经无限趋近于零。
去,可能是死路。不去,几乎注定是死。
易安艰难地重新绑好胸前的布条,将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喝光,把“共鸣抑制器”的触发装置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握紧了管钳。她看着东南方那片模糊的建筑轮廓,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哪怕那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去闯一闯。至少,要死得明白一点。
她再次上路,朝着音乐声的方向。脚步更加沉重,呼吸更加艰难,但方向明确。
随着靠近,那些建筑轮廓逐渐清晰。那确实是一个小型的、依着缓坡而建的聚居点,规模比杨树屯还小,房屋低矮,大多是土坯或砖石结构,许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整个聚居点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寂静和破败之中,只有那诡异的戏曲音乐,从聚居点中心某处固执地飘荡出来,时断时续。
没有炊烟,没有人影走动,甚至连常见的流浪狗或飞鸟都看不见。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腐朽木材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过期后的刺鼻气味。
易安在聚居点边缘一处半塌的土墙后潜伏下来,仔细观察。街道上空空荡荡,铺着厚厚的尘土。一些房屋的门窗洞开,像黑洞洞的眼睛。音乐声似乎是从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有着歪斜木门的平房里传出的。
太安静了。安静得除了那音乐,再无其他活物的声息。这不正常。
她压下心中的悸动,贴着墙根,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聚居点内部。脚下是松软的尘土,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她尽量走在阴影里,避开开阔的街道。
音乐声越来越近,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和刺耳的电流噪音混杂,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她靠近了那间传出音乐的平房。窗户糊的纸早已破烂,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木门虚掩着,门轴处有新鲜的摩擦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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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屏住呼吸,侧身贴在门边的墙壁上,缓缓探头,从门缝向里望去。
屋内光线昏暗,摆设简陋:一张歪腿的桌子,两把破椅子,一个倒塌的柜子。而在屋子正中央,一张铺着破席子的土炕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洗得发白旧中山装的老人。他背对着门口,坐得笔直,一动不动,面对着土炕对面一个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屏幕。电视机闪烁着雪花点,发出刺耳的噪音,而那段诡异的戏曲音乐,正是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的!
易安的心脏猛地一缩。有人!但为什么一动不动?睡着了?还是……
她正惊疑不定,那老人却突然,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头转了过来。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浮肿,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一张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的皮革。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异常浑浊、扩散,毫无焦距地“望”向门口易安的方向。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微微咧开,露出残缺发黄的牙齿,形成一个僵硬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仿佛一具被摆放在那里的、栩栩如生的蜡像。
易安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老人的状态绝对不正常!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更像是……某种东西拙劣的模仿,或者一具被遗弃的躯壳。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指摸向了“共鸣抑制器”的触发器。
就在这时,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声音,浑浊的眼睛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如果那能算聚焦的话)在易安身上。然后,他极其僵硬地、仿佛关节生了锈一般,抬起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指了指易安身后,又指了指电视机屏幕,喉咙里继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易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尘土和坍塌的房屋。再转回头,电视机的雪花屏上,画面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闪过一个极其短暂、模糊不清的影像:似乎是一群人,穿着统一的、类似旧式工作服的服装,在一个昏暗的、有仪器的房间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僵直的、昂首站立的姿势,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和眼前这个老人如出一辙!
画面一闪即逝,又恢复了雪花和噪音。
易安的头皮彻底炸开!这是什么?录像?还是……实时画面?那些人和这个老人……
没等她细想,那老人“嗬嗬”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只抬起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指向易安身后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惊恐?还是警告?
易安霍然转身!
只见街道尽头,那片半塌的房屋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个“人”。
他们穿着和老人类似的、陈旧褪色的衣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完全一致的、僵直的站立姿势,微微昂着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易安所在的方向。他们站立的姿态,与电视机里一闪而过的画面中的人,一模一样!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他们就那样凭空出现,如同从尘土中长出来的、苍白的人形蘑菇。
一股难以言喻的、比面对“影犬”时更加诡异的恐惧攫住了易安。这不是追兵,也不是野兽。这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是“Φ扰动”影响下的产物?还是这废弃聚居点本身滋生的噩梦?
她没有任何犹豫,也顾不上肋间的剧痛,转身就朝着与那些“人”相反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狂奔!
身后,没有任何追赶的脚步声。只有那咿咿呀呀的戏曲音乐,和老人愈发急促的“嗬嗬”声,混合着电视机刺耳的噪音,在她身后越来越远,却又仿佛紧紧缠绕着她的耳膜。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像要爆炸般疼痛,口中再次涌上浓烈的血腥味,才不得不扶着一堵断墙停下来,剧烈地咳嗽、干呕。
回头望去,那个诡异的聚居点已经被起伏的丘陵遮挡,看不到了。音乐声也消失了。周围又恢复了那种荒芜的死寂。
阳光依旧毒辣,但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冷汗早已浸透衣背。
那是什么?那些“人”是什么?那个老人……电视机里的画面……
线索又多了一条,却更加离奇,更加恐怖。这座山,或者说这片区域,隐藏的秘密远不止“Φ扰动”和“影犬”。它似乎还侵蚀、扭曲了遗留于此的人类(或者说,他们的某种“残响”)?
易安靠着断墙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肋部的疼痛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边缘,每一次咳嗽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更多的血腥味。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她眼中摇晃、旋转。
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损耗,已经逼近极限。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的手无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碰到了那部预付费手机冰冷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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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挣扎着拿出来,按亮屏幕。
屏幕顶端的信号格……不再是完全的空格。在那里,极其微弱地、仿佛幻觉般,跳动着一个若有若无的信号!比之前在坑洞里看到的,似乎还要稍微稳定一点点!
这里……有信号?
生的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却执着地,在她濒临熄灭的意识深处,挣扎着,亮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信号来自哪里,是否安全,是否能联系到韩骁。
但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唯一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仿佛穿越了无尽空间的忙音……
然后,在易安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似乎隐约听到,忙音中断了一下,传来一个极其微弱、带着严重干扰杂音的、熟悉的男声:
“……安?……是你……位……坚持……”
是韩骁的声音吗?还是绝望中的幻听?
她已无法分辨。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尘土里。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未接通的通话界面,和那一格微弱却固执的信号。
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她失去意识、蜷缩在断墙下的身体。远处,丘陵起伏,荒草丛生,一片死寂。只有那部躺在尘土里的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正午刺目的阳光下,顽强地、一闪,一闪。
黑暗是黏稠的,带着重量,压着眼皮,也压着每一次试图启动的呼吸。易安感觉自己像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水底,意识是破碎的气泡,偶尔上浮,触碰到的也只是无边无际的、钝痛的黑暗。肋间的剧痛不再是清晰的刀刃,而是扩散成了整个躯壳的、沉闷的碎裂感,每一次心跳都像在用断骨摩擦内脏。喉咙和鼻腔里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血腥锈味,干渴却如同烈焰,炙烤着每一寸黏膜。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一丝不属于这沉重黑暗的、细弱却持续的光感,顽固地刺入她的知觉。还有……一种断断续续的、熟悉的震动,贴着大腿外侧的皮肤传来。
是手机。屏幕还亮着。掉在尘土里。
求生的本能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猛地刺穿了她昏沉的意识。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那光源。
屏幕确实亮着。微弱的光晕里,那个信号……还在!虽然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确是固执地存在着。通话界面已经自动挂断,回到了待机状态。
不是幻觉?刚才那声模糊的“……安?”也不是幻觉?
希望,像一滴冰水坠入滚油,瞬间炸开,带来的是更猛烈的痛苦和虚脱。她必须拿到它。
手臂仿佛灌了铅,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肋间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欲呕吐。她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腥味,指尖一点一点,在粗糙的沙石和尘土中,朝着那点微光挪动。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指尖终于触到了那冰冷的塑料外壳。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扒拉到眼前。
屏幕沾满了灰土和血污,但依然亮着。信号格微弱地闪烁。
不能在这里。这里太空旷,太显眼,离那个诡异的村落也不算远。必须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那点微弱的信号,或许是残存的、不肯熄灭的意志。她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拄着管钳(它一直没离手),用膝盖和手肘,拖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下半身,一点一点,朝着不远处一处向对完整的、带有半截屋檐的土墙废墟挪去。
这段不到十米的距离,耗尽了她生命里最后的热量。当她终于将自己塞进那处背阴的、勉强能遮挡部分视线的墙角时,整个人已经瘫软如泥,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阳光斜射过来,被残破的屋檐切割,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温暖,却感觉不到。
她颤抖着举起手机,用沾满污秽的袖子擦了擦屏幕,再次看向信号格——还在!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拨号。她需要积蓄一点力气,也需要……一点清醒。她怕再次听到忙音,或者更糟,听到那诡异的戏曲或“嗬嗬”声。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行缓慢而深长的呼吸,尽管每一次吸气都带来肺部的刺痛和血腥味。脑海中的画面混乱不堪:老人僵直的后背和转过来的苍白面孔,电视雪花屏上闪过的人影,街道尽头无声出现的、空洞的“人群”……
这不是正常的威胁。这甚至不像“影犬”那种可以理解(尽管诡异)的生物性危险。这更像是一种……侵蚀。对现实,对存在,对记忆的侵蚀。那个老人,那些“人”,他们是什么?残留的影像?被“扰动”扭曲的精神印记?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她想起观测站日志里语焉不详的警告,想起“谛听”项目的紧急撤离。“Φ源活动进入不稳定期”……“次级扰动可能外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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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难道这种对“现实”的扭曲,就是“外溢”的一种表现?
这些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却也稍微驱散了一些身体的麻痹。她必须联系外界,必须把这里的情况,哪怕是最荒谬、最难以理解的部分,传递出去。给韩骁,给任何可能还关心着余娉、关心着这件事的人。
她重新睁开眼睛,手指再次落向那个唯一的号码。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按下,而是停顿了片刻,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和所剩无几的力气,按了下去。
听筒贴在同样冰冷、沾满血污的耳朵上。里面传来持续的忙音,但这一次,似乎间隔更长,杂音也略有不同。她在心里默默计数,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就在她以为又要石沉大海时,“嘟”声突然中断了!
没有立刻传来人声,而是一段极其短暂、极其嘈杂的电流噪音,紧接着,一个声音切了进来,依旧充满了干扰,断断续续,但比上次清晰得多,也急促得多:
“……易安?!……是你吗?……听到回答!……你的位置……信号太差……坚持住……我们在……”
是韩骁!真的是他!那声音里的焦急和紧绷,穿透了糟糕的信号,清晰可辨!
易安的喉咙猛地一哽,干涩的眼眶瞬间发热。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破裂的气音。她用力清了清喉咙,忍着剧痛,将嘴唇凑近话筒,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韩……骁……我在……山……东南……废弃……村子……危险……‘他们’……不一样……有‘东西’……”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语句也颠三倒四,但她必须把最关键的信息传递出去。
“别急……慢慢说……定位……我们在尝试……” 韩骁的声音时断时续,背景似乎很嘈杂,有风声,还有隐约的引擎声,“你受伤了?……坚持住……不要挂断……尽量保持……”
“重伤……肋骨……肺……水……快没了……” 易安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牵扯着剧痛,“村子……别靠近……人……不是真人……电视……音乐……小心……”
她不知道韩骁能听清多少,理解多少。但至少,他知道她还活着,知道她的大致方位,知道这里有难以理解的异常。
“明白……坚持……我们很快……信号……保持……” 韩骁的声音突然被一阵强烈的干扰噪音覆盖,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刺耳的沙沙声。
“韩骁?……韩骁!” 易安对着话筒低喊,但那边只剩下噪音,几秒钟后,连噪音都消失了,通话似乎中断了。
她看向屏幕,信号格在疯狂地闪烁了几下之后,彻底变成了空格。
联系断了。
但足够了。韩骁知道了。他在想办法。
希望,这一次不再是虚幻的泡沫。它带来了切实的、来自外界的回应,哪怕微弱而短暂。这就像在无尽的黑暗深渊里,看到了一丝来自上方、摇曳不定的绳索光影。
她靠着土墙,大口喘着气,冷汗和热汗交织在一起。肋间的疼痛因为刚才的激动和说话而更加剧烈,但她心里却仿佛注入了一针强效的镇痛剂——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她不再是完全孤独的绝境挣扎。有援手正在路上,哪怕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和致命的未知。
她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仿佛握着最后的护身符。然后,她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和剩余的物资。
水壶彻底空了。压缩饼干还剩最后一点点碎屑。“共鸣抑制器”还有一个备用的圆筒和电池模块。匕首和管钳还在。还有那截从黑色方块上割下的特殊线缆和外壳碎片。
她必须撑下去,撑到韩骁他们找到自己,或者,撑到自己能移动到更安全、更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丘陵和更东南的方向。韩骁说“很快”,他们可能从哪个方向来?是沿着她进山的大致反方向吗?还是另有入口?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待在这个离诡异村落太近的地方。那些“东西”虽然刚才没有追来,但难保不会再次出现,或者以其他方式产生影响。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感觉稍微积聚了一点力气(或许是精神鼓舞带来的错觉),易安再次开始行动。这一次,目标不是茫然的逃亡,而是有计划的转移。她选择向正南方向移动,那里看起来地势更低,似乎有一条干涸的河床痕迹,或许能提供更好的隐蔽,也或许……能找到水源。
她将最后一点饼干碎屑倒进嘴里,干咽下去。然后,拄着管钳,背起轻了许多的背包(大部分负重都已消耗),一步一顿地,离开了这个给予她短暂喘息和一线希望联络的墙角。
阳光渐渐西斜,拉长了她的影子,也拉长了这片荒芜丘陵上的孤独与等待。疼痛依旧,干渴灼烧,前路未卜。
但她的眼神,在夕照的余晖中,却沉淀下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与异常冷静的光芒。联系已经建立,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的,就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棋盘上,活下去,等到对弈的另一方——无论是援手还是新的敌人——露出他们的下一步。
风,带着丘陵特有的尘土气息,卷过她的身侧,吹向东南方,那片她刚刚逃离的、寂静得诡异的村落方向。夜幕,正在不远处,缓缓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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