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的话语,如同道道惊雷,劈在每一个雷弧宗门人的心头。
那些原本被恐惧和现实压下去的悲愤与不甘,被瞬间点燃!紫霄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玄霜、青锋紧握兵刃,残存的弟子们,也纷纷挺直了脊梁,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闻人不二身躯剧震,看着元澈,又看看下方弟子们被重新点燃的眼神,心中那沉重如山的痛苦,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说得好!” 一直沉默的雷万钧虚影,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中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他看向元澈的目光,深邃无比。
万奇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这个一直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小小炼虚期弟子,竟然敢在此刻,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不留余地的话来!
“小子!你休要胡言乱语,挑拨是非!” 万奇厉声喝道,色厉内荏,“闻人宗主已做决断,岂容你一个弟子置喙?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杀了我,玄寂宗的怒火,你们承受得起吗?!”
他死死盯着元澈,又看向雷万钧,语气急促:“雷前辈!此子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其言万不可听!玄寂宗乃豫中霸主,宗主同样是大乘期!我若死于此地,两宗必成死敌!届时兵连祸结,雷弧宗这点残存血脉,必将彻底断绝!还请雷前辈三思!莫要因一小儿妄言,而葬送了雷弧宗最后一丝生机!”
“生机?” 元澈冷笑一声,打断了万奇的话,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放你离开,我雷弧宗或许能苟延残喘一时。但今日之后,雷弧宗在世人眼中,将是一个被玄寂宗吓得瑟瑟发抖、连血仇都不敢报的懦弱宗门!这样的宗门,即便存在,又有何意义?不过是一具失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玄寂宗的报复?” 元澈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声音斩钉截铁,“那就不是你现在该担心的事了。你只需要知道。”
他再次转向雷万钧的虚影,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坚定,响彻云霄:
“弟子元澈,恳请祖师。”
“代天行罚,诛杀此獠,以正我雷弧宗威名,以慰我同门在天之灵!”
元澈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又似冷水泼油,瞬间点燃了所有雷弧宗门人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屈辱,也让万奇脸上虚伪的恭敬和得意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怒。
雷万钧那平静的虚幻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看向元澈,目光中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闻人不二猛地抬头,看向元澈,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元澈说出了他不敢说、却又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而说出这话的后果……他不敢去想。
万奇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死死盯着元澈,眼中杀意沸腾:“黄口小儿,不知死活!你真以为有这一缕残魂庇护,就能为所欲为?本长老今日若陨落在此,他日玄寂宗大军降临,必将你雷弧宗上下,挫骨扬灰,鸡犬不留!”
“聒噪。” 雷万钧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不再看万奇那色厉内荏的表演,虚幻的手臂再次抬起。
这一次,动作依然随意,但目标却不再是那些可以随意抹去的“蝼蚁”。
万奇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
他想要逃,想要燃烧精血,想要祭出所有保命底牌!
但在雷万钧那看似随意的一指之下,他骇然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成了最坚固的琥珀,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体内的灵力更是如同被冻结,完全不听使唤!
这就是大乘修士的力量吗?即便只是一缕残魂,也非他渡劫期可以抗衡!
“不——!!雷前辈!你不能……” 万奇发出绝望的嘶吼。
回答他的,是雷万钧指尖一点骤然亮起的、璀璨到极致的紫色雷光。
那雷光细小如针,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毁灭之力。
“噗。”
一声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那点紫色雷光,洞穿了万奇所有的护体灵光,洞穿了他身上数件自动激发的防御法宝,洞穿了他渡劫期修士坚韧无比的肉身,最终,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万奇脸上的惊恐、绝望、怨毒,瞬间凝固。
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生命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甚至没有任何能量外泄。
一位渡劫期的大能,玄寂宗的长老,就这样被一缕细小的雷光,无声无息地,抹去了所有生机。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空中直直坠落,尚未落地,便在风中化作了飞灰,消散无形。
连同他残留的神魂,也一并被那毁灭性的雷霆彻底湮灭。
跟随他而来的那四名玄寂宗合体期弟子,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在万奇陨落的瞬间,被雷万钧虚影随意拂过的目光扫过,同样无声无息地化为了四缕青烟,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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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彻底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那依旧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气息的空间黑洞,记录着刚才那场差点覆灭宗门的惨烈大战,以及这最后雷霆般肃清的结局。
“祖师!” 下方,所有残存的雷弧宗门人,无论伤势多重,都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天空中那道虽然虚幻却如定海神针般的身影,虔诚而激动地拜伏下去,声音哽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祖师的无限崇敬。
闻人不二在紫霄长老的搀扶下,也深深一拜,眼中泪水滑落,是悲痛,是愧疚,也是解脱。
雷万钧的虚影,在施展了这雷霆一击后,明显变得更加虚幻、透明,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散。
他低头,看向拜伏在地的徒子徒孙们,眼神复杂。
元澈踏前一步,对着雷万钧即将消散的虚影,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清晰地传入雷万钧耳中:
“祖师放心。有弟子元澈在,必竭尽全力,护我雷弧宗传承不绝,保宗门周全!”
雷万钧虚幻的身形微微一滞,似乎因为元澈这句承诺而愣了一下。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元澈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疑惑。
这个刚刚炼虚期的年轻弟子,何以有如此底气,许下这等重诺?
就在雷万钧念头转动之际,元澈识海深处,落老头那苍老而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和戏谑,悄然响起:“小子,麻烦。”
同时,一股极其隐晦、却浩瀚如渊、古老苍茫到难以形容的神魂气息,从元澈身上,极其微弱的、一闪而逝地泄露了一丝。
这一丝气息,微弱到除了正面对元澈的雷万钧,在场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察觉。
然而,就是这一丝微弱的气息,却让雷万钧那即将消散的虚幻身躯猛地一震!他那双原本平静如古井的眼眸,瞬间瞪大,瞳孔深处,仿佛有万千雷霆骤然炸裂!
他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凌驾于他认知之上的、浩瀚无垠、古老尊贵的神魂威压!
尽管只有一丝,尽管转瞬即逝,却让他这缕在此界已算顶尖的神魂,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与敬畏!
仿佛蝼蚁仰望苍穹,蜉蝣窥见星河!
这绝非下界修士所能拥有!甚至,比他飞升仙界后所感应到的某些存在,更加深邃莫测!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雷万钧心中翻腾、碰撞。
他看向元澈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旋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与……释然。
原来如此!难怪此子能闯过窥机塔七十层,难怪他能有如此心性气魄,难怪他敢在此时站出来,说出那番话语,许下那般承诺!
他心中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天才?这分明是潜龙在渊,是某位无法想象的存在在下界的历练之身啊!
有这般背景,说出“必保雷弧宗万全”的话,似乎……也并非虚言了。
雷万钧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放下重担般的欣慰。
他并未点破,只是对着元澈,那虚幻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躬了躬身。
这一躬,不为元澈此刻的修为,不为他雷弧宗弟子的身份,而是为他身后那深不可测的来历,为那一丝泄露出的、令他都感到战栗的神魂气息。
元澈坦然接受了这一礼,并未躲闪。
他直视着雷万钧即将消散的双眼,嘴唇微动,一缕细微到极致的传音,精准地送入了雷万钧这缕残魂的感知中:
“祖师,仙界路远,望自珍重。我娘……名唤裴瑾瑜。”
虚幻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化作点点紫色的荧光,如同夏夜的流萤,轻盈地飘散在空中,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雷弧宗上任宗主,雷万钧,留于此界的最后一缕神魂,就此彻底消散,重归天地。
元澈静静地望着祖师消散的地方,目光悠远。
他知道,自己传出的这个名字,以及落老头那一丝气息的泄露,足以让祖师这缕神魂回归本体后,在仙界如果能碰到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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