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天命 第297章 余烬重燃

雨后的京城，弥漫着硝烟、血腥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复杂气味。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亮了这座千疮百孔的巨城。午门广场的巨坑如同大地的伤疤，无声诉说着昨日的惨烈。但生活，或者说生存，必须继续。

在赵棠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指挥下，残存的秩序力量开始艰难地运转起来。

忽尔卓带着还能行动的玄甲卫，如同梳子般清理着皇宫。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遍布尸体与战斗痕迹，一些角落还残留着低阶幽冥生物，需要小心清除。他们在偏殿找到了隆庆帝，这位曾经的九五之尊，如今蜷缩在龙床角落，眼神涣散，口中念念有词，尽是破碎的恐惧呓语，对旁人的呼唤毫无反应，彻底成了一个被吓破胆的傀儡。御医们战战兢兢地诊治，却束手无策。

“陛下…心神俱损，邪气入髓，非药石能医。”老太医跪在赵棠面前，声音颤抖。

赵棠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龙床上那瑟瑟发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下令：“好生看护，不得有误。对外宣称陛下受惊过度，需静养，国事暂由…本王代理。”他用了“本王”这个称谓，语气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此刻，无人质疑这个十岁孩童的决定，他成了混乱中唯一的主心骨。

李存仁等老臣则奔走于残破的六部衙门之间。衙门大多被毁，官员死伤惨重，幸存者惊魂未定。他们只能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凭借记忆和残存文书，试图恢复最基本的行政职能。安民告示被仓促写出，字迹潦草却内容紧要：妖邪已除，朝廷尚在，开仓放粮，救治伤患。士兵和自发组织的百姓，开始清理街道，收殓堆积如山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草药的味道，防止瘟疫蔓延。

高阳没有沉浸在悲伤中。她将赵宸留下的那枚玉佩碎片用丝线穿好，贴身佩戴。然后，她带着自己残存的净世之力，投入了救治伤员的行列。她的力量虽微弱，却纯净温和，对于驱散残留的死气、安抚受创的灵魂有奇效。她穿梭于临时医棚之间，不顾疲惫，将温暖的光晕渡入一个个重伤者的体内。看到她，绝望的人们眼中会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低声称她为“圣女”。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郡主，而是在废墟中绽放的、坚韧的净世之花。

赵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坐镇在相对完好的宗人府偏殿，面前摊开着京城地图和零散的奏报。他处理事务的效率高得惊人，指令清晰果断，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他提拔有实干能力的低级官吏，弹压趁乱劫掠的兵痞，调配有限的粮草物资，一切都井井有条。但在他偶尔停下笔，望向窗外那片虚无的巨坑时，那双异色的瞳孔深处，会掠过一丝远超年龄的沉重与深思。

*****

几天后，京城的混乱初步得到控制，但更大的问题浮出水面。

“殿下，各地藩王和边镇节度使的使者已到京外。”一名风尘仆仆的将领禀报，“他们打着‘勤王’‘问安’的旗号，但…随行兵马不少，观其意，恐非善意。”

殿内气氛顿时凝重。主少国疑，京城新遭大劫，实力空虚，正是群狼环伺之时。若处理不当，刚平息的内乱，可能立刻演变为席卷天下的藩镇之祸。

李存仁忧心忡忡：“殿下，是否先以陛下名义下旨安抚，令其各守本镇？”

赵棠却摇了摇头，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峭：“安抚？他们若真有心勤王，为何不在京城危难时发兵？如今妖邪甫定，便陈兵境上，其心可诛。示弱，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小手点着几个关键位置：“传令，开放部分城门，允其使者带少量随从入京。同时，命忽尔卓将军整顿所有可战之兵，于城内要害处明岗暗哨，严阵以待。再派快马，持我手令，密赴北疆，交予镇北大营副将王坚，令他即刻率精兵南下，陈兵黄河一线，以为威慑。”

一系列安排，既有怀柔，更有威慑，甚至包含了远交近攻的策略，老辣得让人心惊。李存仁等人面面相觑，最终躬身领命。这位三殿下，心思之深，手段之硬，远超他们想象。

*****

是夜，宗人府偏殿烛火通明。

赵棠独自一人，面前摆着那枚从淑妃血棺上取下的、已然失去光泽的凤钗。他指尖轻轻拂过钗身，空洞的右眼中流光转动，仿佛在与某个逝去的存在交流。

“母妃…你留下的局，二哥已经走完了最艰难的一步。”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殿中回荡，“现在，该我了。”

他闭上眼，周身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那凤钗同源的波动。他在尝试感应，感应那被放逐到时空乱流深处的、属于赵宸的混沌本源碎片。这不是法术，更像是一种血脉与宿命层面的呼唤。

与此同时，远在医棚的高阳，正为一名重伤昏迷的士兵输送净世之力。突然，她心口贴身佩戴的玉佩碎片微微一热，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如同涟漪般荡开，与她体内的净世之力产生了某种共鸣。她猛地一怔，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仿佛听到了遥远时空外的一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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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乾元天命请大家收藏：()乾元天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而在地底深处，那片镇北碑湮灭后形成的绝对虚无之域。一点比量子起伏还要微小的混沌光点，在永恒的寂灭风暴中载沉载浮。忽然，一丝来自现世的、混合了赵棠的宿命呼唤与高阳净世祈愿的微弱“锚点”波动，穿透了层层时空壁垒，如同蛛丝般，轻轻触碰到了这粒光点。

光点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阳……儿……”

一个模糊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碎片，如同幻觉般闪过，随即又被无尽的虚无吞没。

但这一闪，却是死寂中的第一声心跳。

*****

次日，各方使者入京。他们被眼前的惨状和城内肃杀的气氛所慑，又听闻镇北王赵宸“与妖邪同归于尽”的壮烈，更见到了那位端坐殿上、眼神深邃莫测的十岁摄政王，原先的倨傲与野心收敛了不少。

赵棠在偏殿接见他们，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展示了隆庆帝（傀儡）盖印的几份诏书：一是嘉奖赵宸忠烈，追封殊荣；二是肯定赵棠摄政之权；三是严令各镇守土安民，无诏不得擅动。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京城之劫，乃天地大灾，非人力可抗。幸赖皇兄舍身取义，父皇得天庇佑，妖孽已除。如今百废待兴，正需上下同心。若有心怀异志，趁火打劫者，即为国贼，天下共诛之。”

话语掷地有声，配合城外隐约可见的玄甲卫寒光，以及北疆镇北大营即将南下的消息，让这些使者心中凛然，不敢造次。

初步的政治危机，被赵棠以超乎年龄的强硬与智慧，暂时压制了下去。

然而，就在众人稍松一口气时，钦天监残留的官员却仓皇来报：“殿下！京城地气依旧紊乱！多处古井之水泛红沸腾，夜半仍有诡异哭嚎之声，尤其是…尤其是镇北碑原址那巨坑周围，近日夜间常有磷火飘荡，似有残魂凝聚之象！”

赵棠闻言，瞳孔微微收缩。他走到窗边，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巨坑方向。

“门的本体虽被放逐，但其残留的寂灭气息，以及皇兄引爆封印时散逸的混沌本源，还有那百万生灵消逝留下的怨念…这一切混合在一起，恐怕正在那虚无之坑中，孕育着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化。”他低声对身旁的高阳和李存仁说道。

高阳握紧了胸前的玉佩碎片，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温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不能再失去什么了。”

赵棠转头看她，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黑暗。

“是啊，余烬尚未熄灭，新的风暴，或许正在黑暗中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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