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问天 第304章 我去

“碑中之灵”的暴动，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冰水。

整个归源泉眼区域陷入更恐怖的混乱。被囚禁、污染的上古癸水之灵本源的挣扎，引动了碧波渊最深处积郁万古的水元怨力，漆黑的海水形成无数倒卷的漩涡，无差别地撕扯着一切。

黑潮盟的阵法首当其冲，数处阵基在内外交攻下崩裂，维持阵法的低阶修士惨叫着被失控的能量洪流吞噬。那九面噬灵幡疯狂摇动，试图重新稳定抽取，却被下方倒灌的污秽与怨力冲击得光芒黯淡。

“稳住！祭坛核心尚在！”黑渊长老须发怒张，元婴中期的恐怖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九道漆黑锁链，强行钉入翻腾的黑暗深渊，试图重新压制那暴动的本源。“幽冥水精，全力供给！通道不能断！”

他袖中飞出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滴落着黑色液滴的诡异晶体，融入阵法核心。原本不稳的通道裂缝，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扩张，来自天璇大陆那一端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气息，丝丝缕缕渗透出来。

但裂缝扩张的速度，明显慢了。

＇归云定海＇三长老莫如真须发皆张，抓住这阵法动荡、黑渊分心的绝佳时机，元婴后期的修为催动到极致。他不再试图全面撼动万水归藏碑，而是将全部力量，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狠狠刺向阵法与碑体连接最关键的一个逆转符文节点！

那节点，正是将碧波府灵力转化为归墟煞气的转化入口。

嗤——！

深蓝的定海之剑光与污秽的逆转符文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侵蚀声。符文剧烈闪烁、扭曲，整个庞大的能量转化流程，为之一滞！

“莫如真！老匹夫！！”黑渊厉啸，反手便是一道吞噬光线的漆黑掌印拍来。三长老毫不退避，翻掌迎上，两位元婴的恐怖力量对撞，直接在海底炸出一个巨大的真空球形区域，冲击波将周围礁石化为齑粉。

战局，瞬间白热化。

而另一边，星舟残骸旁，林凡的情况却极为不妙。

硬抗黑渊隔空一指，虽有防御缓冲，但那属于元婴中期、蕴含腐朽归墟道韵的力量，依旧侵入了他的经脉。混沌金丹自主运转，青光闪烁，全力炼化驱除，但速度缓慢。更严重的是神魂的震荡，与水妹本体共鸣时承受的疯狂冲击，让他识海如同风浪中的小舟。

“凡哥哥！”小玖带着哭腔，和苏苓一起将他扶住。苏苓不顾自身损耗，净世青莲的光晕温柔地笼罩林凡，驱散着那如附骨之疽的阴冷煞气。

柳清音持剑护在前方，嘴角亦有未干的血迹，眼神锐利如初，紧盯着黑渊与三长老的战团，以及那不断扩张的恐怖裂缝。

莫星漪脸色苍白，方才远程强控星舟躲避，又分担了部分冲击，她体内的玄蛟血脉在周围狂暴水元与上方恐怖威压的双重刺激下，隐隐有沸腾失控之感。她强行压制，看向林凡：“林凡，接下来……该如何？”

林凡艰难地喘息着，目光却越过惨烈的战场，死死锁定下方那片翻腾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那哀求得令人心碎、又决绝得令人震撼的破碎本源。

“不能……让她继续被利用，也不能……让她这样毁灭。”林凡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气，“它是水妹的‘过去’，是这片水域曾经的守护之灵……它最后的意志，是‘守护’，而非‘毁灭’。”

“你想做什么？”柳清音回头，眸中映出他惨白却异常坚定的脸。

“尝试沟通她……不，是帮助水妹，沟通她”林凡闭上眼，神识沉入青元世界。

青元世界内，一片悲鸣。

癸水区域，整个原来平静的巨大湖面，此刻疯狂涌动，水妹此刻已化作蓝色光茧，在湖心中央颤抖不止，传出断断续续的哭泣与呐喊。火爷所化的那缕混沌火苗在旁暴躁跳跃，却无法给予安慰。青姐温柔的青色灵气包裹着整个蓝色光茧，试图平息其动荡，收效甚微。

“水妹”林凡的神识化身出现在光茧旁，声音平静，“你都感觉到了，对吗？”

光茧的颤抖停了一瞬。

“那是……我……又……不是我……”水妹断续、痛苦的神念传来，“她好痛苦……好恨……也想……解脱……”

“她想解脱，是因为被污染，是因为不想成为毁灭的工具。”林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但它最深处，还记得‘守护’。你也还记得，对吗？你害怕，但你也想靠近它，因为你本就属于她”

“……是。”水妹的回应带着哭音。

“现在，我需要你勇敢一次。”林凡的神识化身伸出手，虚按在光茧上，“不是吞噬它，不是取代她，是去……感受它，理解它，然后告诉她——还有另一种选择。”

“我？……..可以吗？”水妹怯怯地问。

“你已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女孩。”林凡鼓励道，“你是癸水之灵。你有青姐，有火爷，有我们。你的‘现在’，可以去拥抱她的‘过去’，告诉她，污秽可以涤荡，痛苦可以终结，而‘守护’的意志……可以以新的方式延续。”

“我将为你打开通道，以青元世界为盾，以我的神魂为桥。青姐会护住你的灵性不散，火爷会焚尽试图污染你的秽气。”林凡的承诺，斩钉截铁，“水妹去做吧，去带回……我们的家人。”

光茧沉默了数息。

然后，光芒渐渐稳定，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意志，从中诞生。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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