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四十分钟后,我们离开了主干道,驶入一片相对安静的城区。河流在不远处隐约可见,两岸是近年来整治过的绿化公园。小果指挥着车子开进一个露天停车场。
“就是这里了。”小果指着前方,“从这边步道下去,沿着河边往南走大概六七分钟,就是我平时练功的地方。那个白瓶子……就在更前面一点,快到我要站桩的那个位置的旁边。”
我们依次下车。午后阳光正好,河面上波光粼粼,岸边柳枝轻拂,三三两两的市民在散步、垂钓,一切看起来安宁祥和,与夜晚的诡异景象截然不同。
但阿杰一下车,目光扫过河岸,神色就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青布褡裢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古旧的黄铜罗盘,托在掌心,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缓步朝着河堤走去。
我们跟在他身后,小果略有些紧张地指着方向。
罗盘的天池指针,在阿杰手中,起初只是微微晃动,但随着我们沿着步道,逐渐接近小果描述的那个区域,那枚小小的磁针,开始出现一种不稳定的、小幅度的、持续的震颤,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干扰。
阿杰的脚步停了下来。我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一段相对笔直的河堤步道,左侧是栏杆和下方的河水,右侧是斜坡草坪和一些景观树木。阳光被树荫切割成斑驳的光影。
“是这里吗?”阿杰问小果,目光却落在右侧草坪靠近水边的一处。
小果仔细辨认了一下周围的参照物——一棵歪脖子柳树,对面岸边一座红色屋顶的小亭子,步道上第三盏路灯的灯杆……他的脸色微微发白,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对,就是这里。那天晚上,那个白瓶子……就放在那丛草旁边,那块稍微凹下去一点的地方。”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草坪郁郁葱葱,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没有任何异样。没有白瓶子,甚至连一点垃圾碎片都看不到。
阿杰没有贸然走过去。他站在原地,左手托着罗盘,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眼前轻轻一抹,低声念诵了一句什么。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草地,眼神变得异常专注和深邃,仿佛在观察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罗盘。指针的震颤似乎更加剧烈了一些,而且微微偏向某个角度。
“瓶子不在了。”阿杰开口道,语气平静,“但是,这片地方残留的‘气’,确实很污浊,带着明显的阴煞和……怨念。还有一种很淡的、人工施加的‘禁制’的味道,虽然已经很微弱了。”
他抬头看向河面,又看了看对岸:“小果,你听到的‘车声’,最后是往哪个方向消失的?”
小果指向下游,也就是南边:“往那边,就是河水流向的方向。”
阿杰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沿着步道,朝着下游方向慢慢走了几十米,一边走,一边观察着罗盘和周围的环境。我们跟在他后面。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小路拐向河堤上方的一个小公园,另一条继续沿河。阿杰在岔路口停住了。这里的河面稍微开阔一些,对岸是密集的居民楼。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的震颤在这里达到了一个峰值,然后……渐渐平息了下来,恢复了稳定。
“在这里,‘线’断了。”阿杰自语道,然后转向我们,解释道,“那个瓶子留下的‘引子’或者说‘标记’,其影响范围,大概就是从放置点到这里。再往前,气息就消散在正常的环境中了。这也符合它‘试探’和‘有限骚扰’的特性。”
小果急切地问:“阿杰,那现在怎么办?瓶子不见了,是不是被人拿走了?还是……”
“瓶子本身,可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或者被人回收了。”阿杰分析道,“放置这种东西的人,通常不会让它长时间暴露在外。它的作用,很可能就是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吸引或者激发某些东西,然后对经过的、符合某种条件的人产生影响。”
他看向小果:“你和轩轩那晚经过,时间、地点都吻合。你们俩,一个长期练武,气血旺盛但夜间行功时自身气场会有所外放和调整;一个正是阳气未充、魂魄活泼的少年。这两种状态,在某些‘东西’眼里,可能比较‘显眼’,或者比较容易‘侵入’。”
“那轩轩的发烧……”小果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应该就是受到那股阴煞怨气的冲击,加上惊吓,导致神魂不稳,阳气被遏,引起的反应。”阿杰判断道,“问题不算特别严重,但需要处理,否则拖久了,孩子可能会持续低烧、精神萎靡、噩梦盗汗,影响身体和学习。”
他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我们先回去。这里残留的气息已经不多,而且白天阳气盛,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轩轩那边的情况。小果,你现在就给你哥哥打电话,用我们之前商量的理由,说下午带朋友去看看轩轩,做做疏导。我们买点水果之类的当借口。”
“好!”小果立刻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我们则往回走,回到停车的地方。等小果打完电话过来,他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哥同意了!他说轩轩下午在家休息,正好可以去看看。他下午单位有点事,晚点才回来,嫂子也在家。”
“那正好。”阿杰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轩轩家。小果,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