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重启录 第13章 薪火相传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银般洒落破庙，映照出凌玄昏迷中依旧痛苦蹙紧的眉头和石磊担忧而坚定的侧脸。

石磊不敢深睡，每隔一段时间便小心探查一下师父的鼻息，确认那微弱的呼吸仍在延续。他大部分时间都用于运转《育龙诀》，气流每循环一周天，伤腿的酸软便减轻一分，体内的力量感便充实一丝。清心草药力带来的蜕变仍在持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强韧。

后半夜，当月光略微西斜时，凌玄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初时有些涣散，随即迅速凝聚，第一时间便看向守在一旁的石磊。

“师父！您醒了！”石磊惊喜交加，连忙凑近。

凌玄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吸了口气，感受了一下自身状况，又仔细看向石磊的伤腿和精气神。当他察觉到弟子气血充盈、伤势几乎无碍，而自己虽然虚弱却并未恶化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无妨……耗神过度罢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却比昏迷前多了一丝稳定，“你的伤……如何了？”

“好了大半了！师父！您看！”石磊激动地站起身，忍着依旧存在的些许不适，稳稳地走了几步，“弟子感觉力气都大了不少！”

凌玄微微颔首，对于《育龙诀》配合灵草带来的效果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育龙诀》乃根基，日后你便知妙用无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的庙宇，语气转而严肃，“伤既无碍，修炼便不可再仅限于调息运气。”

石磊神色一凛，恭敬道：“请师父指点！”

凌玄示意他靠近些，缓缓道：“我青云宗能于上古立足，凭的并非一味苦修。炼体、术法、战技、丹器、阵符……皆需涉猎。你既为石根龙骨之身，《育龙诀》已为你打下炼体根基，但空有体魄，不通运用，如同稚子持重锤，终难发挥其力。”

他歇了口气，继续道：“今日，为师便传你一套最基础的拳法——【青云掌】。此掌法共九式，看似简单，却是我宗战技根基，蕴含发力、运劲、步法之妙，练至大成，掌出如青云压顶，刚猛无俦，最是契合《育龙诀》修炼出的雄厚气血。”

石磊听得心潮澎湃，眼中光芒大放。战技！他终于可以学习真正的战斗法门了！

“请师父传授！”他迫不及待地抱拳，牵动了伤腿也毫不在意。

凌玄挣扎着，想要起身示范，却一阵摇晃。石磊连忙扶住他。

“罢了……为师气力不济，便口述于心法，你自行揣摩。”凌玄靠回墙边，闭上眼，开始一字一句地讲述【青云掌】第一式“起手式”与第二式“劈山”的口诀、运气法门、发力技巧以及步法配合。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力极大，不时需要停顿喘息。石磊屏息凝神，听得无比专注，将每一个音节、每一处细节都死死记在脑中，不敢有丝毫遗漏。

待到凌玄将前两式讲解完毕，已是额角见汗，疲惫不堪。

“去……庙外空地……自行练习……若有不明……再问……”他挥了挥手，示意石磊去演练。

“是！师父！”石磊强压住激动，恭敬行礼，然后拄着木棍快步走到庙外月光下的空地上。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夜气，回忆着师父传授的口诀和要领。他先抛开步法，只站在原地，尝试调动体内那丝《育龙诀》气流，依照“劈山”式的运气法门，缓缓凝聚于右掌。

气流运转间，他感觉右臂的肌肉微微发胀，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感汇聚于掌心。他低喝一声，依照发力技巧，猛地向前劈出！

动作僵硬，发力散乱，那丝气流在出掌的瞬间几乎溃散，只在空气中带起一丝微弱的风声。

石磊毫不气馁，山里人的倔劲再次上来。一次不行，就十次，百次！他不断回忆、调整、尝试，完全沉浸在掌法的练习中。月光下，他一遍遍重复着“劈山”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僵硬，到渐渐流畅，再到开始尝试融入简单的步法配合。

伤腿依旧会带来不便，但他咬牙坚持，每一次迈步、每一次挥掌都全力以赴。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衣衫，在清冷的月光下蒸腾起淡淡的白汽。

庙门口，凌玄不知何时强撑着挪到了那里，静静地看着月光下刻苦演练的弟子。看着石磊那虽然稚嫩却一招一式都带着股狠劲和认真的模样，看着他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爬起的执着。

凌玄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深处，映着月光下少年挥汗如雨的身影，仿佛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火星，在那片死寂的灰烬中，艰难地重新闪烁起来。

薪火虽微，终得相传。

青云掌的起手式，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深山庙外，由一位道基尽毁的师父口述，一位初踏道途的弟子，用最笨拙却又最坚韧的方式，一式一式地劈出。

劈开的，是沉沉的夜色，也是通往未来的，第一道微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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