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农女 第199章 总会想通的

见凌风和燕云被冯年年一句话支开，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庭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孟言心头不由一松，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欣喜。

碍事的人走了，他终于可以和冯年年好好谈谈。他定了定神，重拾起方才被打断的话题：“年年，方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他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冯年年平静的声音打断了。

冯年年抬眸，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任何犹豫和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与认真。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孟言心口：

“孟师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为好。”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最不伤人的语言，却也斩断了所有暧昧的可能，“即便……没有夫君，在我心中，你也永远只是如同兄长一般。仅此而已。”

“兄长”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孟言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与炽热的期盼。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方才的红肿都显得格外突兀。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踉跄了一下，仿佛被人当胸狠狠打了一拳，比方才凌风那一下更重、更痛。

“年年，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想说他对她并非兄妹之情，想说他有能力照顾她和孩子，想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就在他心绪大乱、急于挽回之际，回廊尽头突然传来一个衙差带着几分犹豫和急切的叫唤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孟师爷！孟师爷！外面……外面有一女子找您！”

孟言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失落与挫败感中，满腔的怨愤与不甘无处发泄，闻言更是烦躁不已。他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不管不顾地怒吼道：

“不见！谁来都不见！让她滚！”

吼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带着他压抑不住的怒气。

冯年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吼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微蹙。

孟言吼完，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尤其是在冯年年面前。

他连忙转回头，脸上露出懊恼与歉意，想向冯年年解释道歉：“年年，对不起，我……”

然而，他的道歉还未说完，一道清脆悦耳却带着明显骄蛮与不满的女声，便自远而近，如同银铃般传了过来：

“好你个孟言！本小姐千里迢迢从临海追到青州，你居然敢让我滚？！”

这声音……

孟言浑身一震，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半晌，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月亮门处，一个身着鹅黄色锦缎袄裙、外罩大红猩猩毡斗篷的年轻女子，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娇艳明媚，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此刻正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孟言，脸颊因为快步行走和气愤而泛着红晕。

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临海县王知县的掌上明珠——王葭。

孟言一见是她，头开始隐隐作痛，心中叫苦不迭。

这位王大小姐性格泼辣大胆，行事不拘小节，自他到了临海县，因才华受到王知县器重，便不知怎的入了这位大小姐的眼。

王葭对他可谓是一见钟情，之后便是近乎冲追猛打般的追求。无论他明示暗示、婉拒冷拒多少次，这位大小姐都如同没事人一般，依旧我行我素，热情不减。

他避之唯恐不及，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一路追到了青州府衙！还在这样尴尬的时刻！

孟言最怕的就是她在冯年年面前口无遮拦，说出什么“非君不嫁”、“早已倾心”之类的惊天之语，那他在冯年年心中本就不佳的形象，恐怕更要跌落谷底，再无翻身之日。

“王小姐，你……怎么来了？” 孟言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慌乱与心虚，甚至不敢去看冯年年的表情。

王葭撇了撇嘴，对他的慌张不以为意，目光倒是先好奇地扫了一眼站在孟言身侧，一身素净却难掩绝色的冯年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些许探究，随即又聚焦回孟言身上，语气骄横：

“我怎么来了？我爹准你的假都已经到了，左等右等不见你回来，怕你在青州出事，这才让我带人来看看！哼，你倒好，在这里逍遥快活，还冲本小姐吼？！”

“还有，你的脸怎么回事？”她说着，伸手想要抚上他的脸颊，却被孟言侧身避过。

怕她再说出什么来，孟言几乎是半强迫地一把拉过王葭的手臂，力道有些大，“王小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出去再说！”

说罢，他甚至顾不上再跟冯年年正式告别，只是近乎仓促地朝着冯年年点了点头，含糊地说了一句“年年，我……先告辞了”，然后便不由分说地，连拖带拽地将还在嘟囔抱怨的王葭，匆匆拉出了后院，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冯年年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孟言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地拽着那位娇俏明媚的王小姐渐行渐远，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廊角，争吵声也渐渐听不真切。

她微微勾起了唇角。

方才王小姐看向孟言时，那娇蛮之下掩藏不住的关切与在意，以及孟言那虽然慌乱抗拒，却并无真正厌恶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

这位王小姐，热情似火，锲而不舍。

或许，这才是他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她想，以这位王小姐的性子，怕是孟言再怎么躲，也终究是躲不掉的。

假以时日，孟言自己……总会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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