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说开后,萧岐一有空便夜探香闺。
冯年年本来甚是抗拒,后来他每次过来都会带来崔羡报仇之事的新进展,加之每每天不亮便离开,她又精神不济,萧岐也未做特别出格之事,就懒得发火,随他去了。
今夜,冯年年倚在萧岐怀中,眼皮沉沉。
孕期的倦怠如潮水般袭来,让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连指尖都不想动。
萧岐的手臂稳稳地环着她,另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平坦的腹侧,隔着一层柔软的中衣,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珍视。
即使两个多月了,她的腰肢依然纤细无比,无法想象其中竟孕育了生命。
一阵静默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近,带着夜色的微哑:“秦文已经知晓崔羡的事了。”
冯年年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倏地睁开了眼。
萧岐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手下安抚的力道未停,继续道:“但他被魏阉狗以静养之名软禁在府,锦衣卫日夜看守,寸步难行。”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怒骂更冷,“京城如今是铁桶一块,皆是东厂和锦衣卫的耳目。想越过他们,将消息递到御前,难如登天。”
幸好他留有后手,只是先传递了信笺过去,并没有把证据一并交出去。
闻言,冯年年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转身看他,却被萧岐稍稍用力按住肩头。
“那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仰起脸,在月光下,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萧岐低下头,看着她因急切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将她有些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
接着,一个轻柔,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心。
“别担心,” 他低语,呼吸拂过她的皮肤,“我自有后招。”
那吻很轻,却让冯年年心头猛地一跳。她没空去计较这过于亲密的举动,所有注意力都被“后招”两个字攫住。
那夜,崔羡决定孤身犯险前,似乎也曾用过类似的语气,轻描淡写,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隐在平静之下。
“什么后招?” 她追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萧岐只是看着她,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却没有回答。
这沉默像一把小锤,敲在冯年年本就紧绷的心弦上。
不安迅速扩大,化作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用力挣了挣,这次萧岐松了力道。
她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告诉我。”
这三个字,她说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某种执拗的逼迫。
萧岐与她对视片刻,似乎轻叹了一声,那叹息微不可闻。
“下个月,”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月色,“魏英会离开京城一些时日。”
冯年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瞳孔骤缩:“你想刺杀他?!”
萧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冯年年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跌入了寒潭深渊。
魏英!那个权势熏天、身边高手如云、疑心重得连睡觉都要换好几个地方的阉党头子,想杀他的人从京城能排到金陵,可他还不是好好地活着,甚至愈发权倾朝野?
他敢离京,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恐怕本身就是一个诱杀反对者的陷阱!
“不行!” 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此法绝对行不通!萧岐,任你武功再高,也是血肉之躯!你怎么能斗得过他身边那些豺狼虎豹!那些锦衣卫个个心狠手辣!”
萧岐看着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和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恐惧,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他忽然问:“你在担心我?”
冯年年呼吸一窒,别开脸,不去看他的眼睛,只死死盯着锦被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固执地重复:“反正此法不行!”
“我会提前布置,周密安排,并非冲动行事。” 萧岐试图解释,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
“那也不行!” 冯年年猛地转回头,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晶莹的水光迅速汇聚,模糊了视线。她声音带着哽咽,“万一……万一你也像崔羡一样……”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源自记忆的痛苦扼住了她的喉咙。
崔羡冰冷的尸体,绝望的遗书,还有那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和悔恨……
难道要再来一次吗?
她已经失去一个了,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人……
眼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萧岐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那双总是带着倔强和疏离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恐惧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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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有些粗粝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拭去那滚烫的湿意,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小心翼翼。
“傻丫头,” 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哭什么。”
他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冯年年一直强撑的情绪瞬间决堤。眼泪掉得更凶,她抽噎着,语无伦次地控诉:“你们……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都有自己的主意!都那么……那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我……我……”
她猛地挥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往床下挪,“我再也不理你了!”
萧岐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回来,圈在怀里,无奈又有些头疼地叹道:“我的小祖宗,你这是使什么性子。”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鼻尖通红,毫无形象可言的小人儿,故意道,“你这哪有半分为人母的稳重模样?分明是个耍赖的稚童。”
冯年年被他困住,挣不开,又气又急,闻言更是羞恼,别开脸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豁出去般道:“对!我就是稚童!我就爱无理取闹!反正你要是敢去,就算你活着回来,也别再来找我!”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哭腔,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色厉内荏的恐慌,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笨拙的挽留。
萧岐看着她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要强撑着放狠话的模样,心中那处冰封的角落,像是被这滚烫的眼泪和稚气的威胁凿开了一道缝隙,一股陌生的暖流缓缓渗入,熨帖过四肢百骸。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妥协了。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地锁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缓下来:“好。”
冯年年抽泣声一顿。
“此计划,” 萧岐清晰地说,“暂时搁置。”
他松开些许,扶着她的肩,将她重新安顿在枕上,拉过锦被仔细盖好,连被角都掖了掖。
做完这些,他才低头看向她,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现在可满意了,小祖宗?”
这么能闹,可不就是个令他头痛的小祖宗。
冯年年还沉浸在情绪里,闻言吸了吸鼻子,浓重的鼻音让她的话听起来没什么气势:“什么小祖宗……不要脸,什么话都往外讲……”
眼泪是止住了,但眼圈和鼻尖依然红红的,显得可怜又有些滑稽。
萧岐面不改色,甚至微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那叫你……小心肝?”
“你你你!” 冯年年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方才的悲伤恐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浑话冲散了大半,只剩下羞恼,“闭嘴!”
她简直不知道这人的脸皮是什么做的,这种话也说得出口!定是跟阿醒那帮没脸没皮的兵痞子学坏了!
萧岐低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
他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逗她。但胸腔翻动的,是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汹涌情意。
他顺势躺在她身侧,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抚,如同哄慰一个真正受了惊吓的孩子。
“好了,” 他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再不睡,天可真要亮了。”
冯年年僵硬的身体,在他一下下规律的轻拍中,慢慢柔软下来。
眼皮重新变得沉重,激烈的情绪宣泄过后,是更深的疲惫。
她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鼻间是他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夜晚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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