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农女 第236章 萧岐的过往 下

冯年年听到这里，忍不住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月光下，他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即便此刻神色沉静，也难掩那股久居上位，历经杀伐磨砺出的气度。

二十岁的将军！这是何等年少有为！

她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叹，脱口而出：“你好厉害！这么年轻的将军……有霍将军之风！”

萧岐被她这直白的眼神看得心头微动。那些沉重灰暗的过往，似乎也被她眼中这纯粹的亮光冲淡了几分。他语气淡淡，继续叙说：

“可惜……当时阉党把持朝政，为了排除异己，在那次关外之战……”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嘲讽，“援兵久久不至。我眼睁睁看着……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战死。”

“我对朝廷……失望至极。” 短短几个字，却蕴含着滔天的愤怒与幻灭。

“最后……带着几十个弟兄，突出重围，金蝉脱壳……来到青州。”

他微微仰头，望向夜空，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此后……世上再无萧岐。”

萧岐这个名字，连同那个二十岁的昭勇将军，以及所有的荣耀与屈辱，都留在了那片尸山血海的关外，留在了那个令人绝望的朝廷记忆里。

冯年年听到他最后那句“世上再无萧岐”，心头蓦地一揪。

她不喜欢看到他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看透世事的郁色，那里面藏着的，是太多她未曾参与、也无法真正感同身受的沉重。

她想驱散那层郁色。

她从他怀中起身，跪坐在他身侧的瓦片上，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萧岐下意识扶住她的腰身，以免摔倒。

月光下，她眸光清澈明亮，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她微微倾身，轻轻啄了啄他抿紧的、显得有些冷硬的嘴唇。退开些许，看着他有些怔然的眼神，故意用一种俏皮的语气说道：

“谁说……再无萧岐？”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私底下，我都叫你萧岐。”

说着，她像是为了强调，一连清脆地喊了好几声：“萧岐！萧岐！萧岐！”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在寂静的屋顶上回荡，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活力，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萧岐看着她故作俏皮的模样，听着她一声声认真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心头那层积压多年的郁结与沉痛，竟在她的笑容和呼唤声中，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悄然消融。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暖意，自心底深处缓缓升起。

他手上微微施力，将她重新带入怀中，紧紧抱着。低下头，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他对她说的话，比他过去一年加起来的都多。

那些深埋心底、从不与人言说的过往，那些挣扎、痛苦、骄傲与幻灭，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奇怪的是，说完之后，他非但没有觉得脆弱和不安，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跟她在一起，他似乎……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的盔甲与面具。连带着那颗早已被世事磨砺得冷硬的心，也仿佛……年轻、鲜活了许多。

冯年年重新靠回他温暖坚实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力度。

过了片刻，她又想起什么，抬起脸，好奇地问：

“那你读书写字……从哪儿学的？”

萧岐拥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闻言，声音淡淡：“有时候……我回来的早，去私塾接弟弟，就在窗口……偷师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难察觉的怀念：“后来进了军营，漫漫军旅……颇为枯燥。故寻了许多书籍，于平日不操练之际……打发时间。”

冯年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拽紧了他胸前的衣襟，仰头看着他，眸中满是不可思议：“那……你这不就算是……自学？”

萧岐微微低头，对上她惊讶而明亮的眼眸，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作声，算是默认。

冯年年看着他，心中惊叹更甚。

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靠着窗口偷师，靠着军营里枯燥时的自学，竟能有如此学识谈吐……这简直是……

她由衷地感叹，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与赞叹：

“你真是……天资聪颖！”

月光下，她望着他的眼神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之骄子吧！”

萧岐听着她这近乎崇拜的评价，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欣赏，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天之骄子，他走过的路，每一步都浸透着血泪与汗水。

但在她眼中，他似乎……真的有些不同。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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