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窗外的日影一次次划过相同的轨迹。连续十日崔羡都如同精准的滴漏,总是在午时初刻准时出现在冯年年的房门口。
这几日,冯年年心中仿佛栽下了一棵不断抽枝发芽的树,每日都对下一个午时充满了甜丝丝的期待。
今日,她坐在书案前,一手捏着笔,一手无意识地托着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微肿的脚踝上。疼痛已大大减轻,行走虽还有些许不便,但已能忍受。
她知道,不出几日,这伤便会彻底痊愈,行动如常。
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到那时,崔大人……还会继续来教她习字吗?
思绪纷乱间,时间一点点流逝,已然到了往日常见的那个时辰。
冯年年忍不住频频向门口望去,廊下寂静,并未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崔大人是极守时的人,今日是第一次迟到。
是被什么紧要的公事绊住了吗?
还是说因为她的脚快好了……他觉得教习可以提前结束了?
她胡乱猜测着,目光落回竹纸上那些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上。
这几日,崔羡并未教她什么高深的内容,只是让她写下每日接触的最寻常的事物:“禾”、“田”、“手”、“足”、“药”。每写一字,他都会辅以精要的讲解。
写“禾”时,他曾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你安身立命之本,亦是天下根基。”
写“药”时,他的目光曾掠过她受伤的脚踝,语带深意:“良药苦口,这是你眼下必经之苦。记住它,亦如记住行事需谨慎的教训。”
他的声音,他执笔时清瘦修长的手指,他偶尔因她一点微小进步而微微上扬的唇角……
点点滴滴,此刻都在她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回放。
她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失落,重新提起笔,一遍遍练习着那几个早已刻入心里的字,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段与他共处的时光拉长一些。
午时将近末尾,门外终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不同于往日的脚步声。
冯年年立刻抬头望去——
心心念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阵微尘与匆忙的气息。
崔羡今日身着绯色官服,那鲜艳夺目的红色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姿卓然,比平日的素雅更添了几分威严与华彩。
他大步走进来,边走边带着一丝歉意笑道:“抱歉,来迟了。今日公堂之上有事拖延,刚处理完。”
他来得显然匆忙,连官服衣摆处不经意间沾染了几片院中的粉色花瓣都未曾拂去。
冯年年忙不迭地搁下笔,扶着桌子站起身,心中反复咀嚼着他的话。
公事拖延……刚处理完……那岂不是,他连午膳都还未用,就径直过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紧,随即又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他是着急教习,还是……
在她纷乱的思绪中,崔羡已大步走到近前,绯红官袍的宽大衣摆因他的动作而微微飘起,带来一阵清风。
冯年年记得,第一次见他身穿这身威严官服,还是周大娘拦轿告状之时。
那时,她只觉得堂上的大人犹如云端天神,遥远而不可及。
可此刻,他就站在离自己仅一臂之遥的地方,带着风尘与歉意,真实得触手可及。
她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声响过一声,撞击着耳膜。
明明已经相处多日,为何每次见他,这份悸动依旧如此新鲜而强烈?
崔羡见她站着,微微一挑眉,语气自然地催促道:“怎么站着?坐好,今日的功课我还没教你呢。”
说着,他已率先撩起官袍下摆,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动作流畅,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冯年年看着他已然坐下,这才愣愣地跟着坐好。
心中百转千回,担忧终究压过了羞涩,她忍不住轻声问道:“崔大人……您是不是还没用午膳?”
崔羡抬眸,对上她关切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浑不在意道:“不打紧。先授课。”说着,他已伸手拿起她方才练习的竹纸,准备查看。
“那怎么行!” 冯年年急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不及时用膳对身子不好!”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坚持。
崔羡正准备点评字迹的手顿住了。
他侧过头,看向她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真实的担忧,不似作伪。
他心下不由得失笑,又觉一丝暖意,放缓了声音,像是哄劝一个执拗的孩子:“那……我们把今日的字习完,我便立刻去用膳,可好?”
他语气温柔,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带着商量的意味。
冯年年被他这样专注的目光看得败下阵来,耳朵尖迅速漫上红晕,她微微别过头,声音小了下去,但依旧坚持:“不行……要先用膳。若是来不及,大不了……大不了明日再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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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青州农女请大家收藏:()青州农女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崔羡看着她侧过头去,露出那截已染上绯色的白嫩耳朵,小巧的耳垂在光线下几乎透明。不知怎的,心念微微一动,一句问话脱口而出:“你呢?可用过膳?”
冯年年闻言回过头,老实地摇了摇头。
她光顾着等他,哪里还记得吃饭这事。
崔羡看着她这副有些呆愣却异常可爱的模样,忽然起身,走到门外招来候着的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后,他转身回到房内,对仍有些懵懂的冯年年展颜一笑,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张小圆桌,说道:“那今日的午膳,便在此处一并用了罢。”
冯年年彻底愣住了。
崔大人的意思是……
要与她一同用膳?
在这个房间里?
巨大的狂喜如同浪潮般瞬间席卷了她全身,让她几乎有些晕眩。她发现自己竟然结巴起来,连应了两声:“哦,好……好。”
见她这般反应,崔羡眼中的笑意加深,回到她身边坐下,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道:“那现在,冯姑娘,我们是否可以正式开课了?”
冯年年猛地埋下头,恨不得将滚烫的脸颊藏起来,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来:“……好。”
那红晕早已不受控制地从耳根蔓延至后颈,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染开一片动人的胭脂色。
崔羡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那截白嫩中透着绯红的纤细后颈,那颜色纯净而诱人,仿佛枝头初熟的浆果,无声地散发着邀请。
他心头莫名一跳,立刻有些仓促地挪开视线,将心神强行拉回到面前的竹纸上,快速纸上写下“权”字。
冯年年一看笔画这么多,有些胆怯:“大人,这笔划太多了,我怕是写不好。”
“笔画繁多,恰是告诉你,它所代表之事,分量不轻。” 崔羡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润沉稳,只是若细听,似乎比往常略微快了一丝,“你看,‘权’字从木从藿,本是黄华木之名,后引申为秤锤。掌权者,如同手持秤杆,需知轻重,明平衡,一念之间的抉择,往往关系着千万人的生计与命运。”
冯年年一边点头,一边拿起笔,跟着他清晰的笔画指引,一笔一划,认真地模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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