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凌风看得更是惊愕,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一边用眼神疯狂扫描着孟言和冯年年的互动,内心有个小人在呐喊——
这、这、这就吃了?!
他忍不住再次偷偷转头,看向自家大人,脸上那表情就差直接写上“这你都能忍?!”几个大字。
崔羡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在凌风视线投过来的瞬间,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凌风耳中:“凌风,你若是吃好了,可以去后厨帮忙洗碗。”
啥?!洗碗?!
凌风内心顿时泪流满面,委屈得不行:
我没吃好啊!这才刚开始!
洗碗?我这双手是拿剑杀敌的,怎么能去干仆妇的活计?
大人今天什么情况?孟言那厮那么嚣张都不管,光盯着我这个老实人欺负?
我还是不是您最得力的贴身护卫了?
他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恭敬地回答:“回大人,属下……属下还未吃饱呢!”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赶紧拿起碗,狼吞虎咽地猛扒了几大口饭,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模样甚是狼狈,引得同桌的李显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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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幼局落成后,冯年年确实变得忙碌起来。她每日在慈幼局与府衙之间两点一线地奔波,教导孩童种植,打理农圃,事事亲力亲为。
然而,无论事务多么繁杂,她总会雷打不动地在午时之前赶回府衙的那间厢房。
研墨,铺纸,然后便是等待。
一日,两日,三日……接连数日,那扇门扉再也没有被准时推开过。
只有崔羡身边的小厮会前来,用一成不变的的口吻禀报:“冯姑娘,大人今日公务繁忙,无法前来授课,请您自行练习。”
起初,冯年年还能安慰自己,他是真的忙。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那抹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她再是迟钝,也清晰地感觉到——崔大人似乎在刻意避开她。
他不想再教她了,却又碍于之前的承诺无法直言,只能用这种日渐疏远的方式,委婉地告诉她:到此为止了。
她不明白,为何一切突然就变了。
明明在慈幼局落成之前,那些午后时光还是那般温馨而值得期待。
她反复回想,并未发现什么端倪。只觉得思绪如同乱麻,越理越乱。
即便如此,她每日依旧会准时回到厢房,对着空荡荡的座位,独自练字一个时辰。
可笔下的横竖撇捺却失了往日的平稳,越写,心越乱。墨迹干涸在纸上,也仿佛凝结在她心里,沉甸甸的。
接连几日,她都在这种无声的煎熬中度过,期盼一次次落空,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终于,在一个清晨,她起了个大早,精心做了几样自己最拿手的糕点。
又将这几日反复练习,自觉写得最好的字帖仔细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入食盒底层。
她提着食盒,来到崔羡日常处理公务的二堂。
守门的衙差第一次见到未戴面纱的她,内心惊愕不已,深吸几口气,狠狠压下眼底的惊艳。
见她提着食盒,只当她是如往常一般来找孟言,他好心提醒道:“冯姑娘,孟师爷今日不在二堂。”
冯年年脚步微顿,轻声道:“劳烦差大哥,将这食盒转交给知府大人。”
衙差不敢再与她对视,依言接过食盒,稳妥地放在二堂外间的小几上,应承道:“姑娘放心。”
自那日后,冯年年仿佛找到了某种寄托。
她每日都会变换着花样做糕点,再将当日认真写就的字帖一同放入食盒,送到二堂。
她不敢奢求他能亲自来教,只希望他能看到她的努力,看到她并未因他的疏远而懈怠,或许……他能明白她的心意,哪怕只是一点点。
然而,到了第八日,当她再次递过食盒时,那守门的衙差看着她日渐沉默和期盼的眼神,终是于心不忍,在她转身欲走时叫住了她。
“冯姑娘……”
冯年年回身,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衙差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道:“姑娘……日后,还是莫要再送食盒过来了。”
冯年年心中一紧,急忙追问:“为何?可是……可是糕点不合崔大人的胃口?”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太甜了?还是太淡了?
也对,或许崔大人根本不喜欢甜点,毕竟之前那次的糕点全进了孟言的肚子里。
她应该做些其他菜肴。
衙差看着她急切又茫然的神情,不忍地移开视线,声音更低了:“其实……姑娘近日送来的食盒,大人……大人他从未打开看过。都是……都是原封不动地,赏给咱们这些下人了。”
话音落下,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彻心扉。
冯年年愣在原地,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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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嘴角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样啊……好。我明白了。”
说罢,她不再看那衙差,也不再看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过身,迈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离开。
原来,自己这几日小心翼翼的准备,满怀期待的坚持,在他眼中,不过是无需在意的打扰,甚至是……可以随意赏赐给下人的东西。
她的所有心意,所有努力,都成了一场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笑话。
看着她那单薄而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衙差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始终紧闭的房门,心下充满了不解。
知府大人平日里待下温和,处事公允,为何独独对这个天仙般的冯姑娘,如此……狠心决绝?
若是换作寻常人,只需她轻蹙眉梢,都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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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崔羡便将处理公务的地点全然放在了二堂,再未踏足过后院。
今日申时,他终于批阅完最后一本文牍,将朱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揉了揉微感酸涩的眉心,方才站起身。
他习惯性地理了理衣袍上因久坐而产生的细微折痕,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完成某种仪式。
随后,他伸手推开了二堂那扇沉重的门扉。
门外天光正好,带着下午独有的慵懒气息。
他的目光,如同以往几日般,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门侧那张用于临时放置物品的小几。
然而,今日那里却是空空荡荡,再无那个熟悉的食盒。
目光在那里停顿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凝滞了。
守门的衙差见状,心知瞒不过,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带着几分忐忑告罪道:“禀大人,小人……小人昨日自作主张,已将实情告知了冯姑娘。请大人责罚。”
崔羡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衙差低垂的头顶上,半晌没有出声。
周遭只剩下风吹过庭树叶片的沙沙声,以及衙差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静默中,衙差只觉得后背的冷汗渐渐浸湿了内衫,双腿发软,几乎要忍不住跪下去请罪。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了崔羡平静无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做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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