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依旧缓慢而痛苦,但对精神力的消耗似乎小了一些。那缕微弱的气流,在他这种更“柔和”的意念影响下,虽然依旧迟疑,虽然依旧会溃散,但溃散后重新凝聚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而且,当它终于极其艰难地、移动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距离,汇入“芽”所在的那片光晕时,陈砚清晰地感觉到,那光晕似乎……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一种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从光晕中反馈而出,融入了他的身体,虽然瞬间就被无处不在的冰冷和疼痛淹没,但那种“有效”的感觉,却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陈砚濒临绝望的心。
有门!
他精神一振,顾不上擦拭汗水,再次投入到这枯燥、痛苦却又带着微弱希望的努力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婶还在沉睡,偶尔会因为噩梦而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小斌的呼吸依旧平稳。石垣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无声无息。
陈砚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次,失败了多少回。他的精神力几近枯竭,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胀又痛。伤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也开始发出更强烈的抗议。
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时——
那一直如同背景板般存在的石垣,身上流转的金色纹路,光芒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陈砚感觉到,一股极其精纯、温和而浩瀚的能量,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雨丝,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片金色空间,笼罩了他。
在这股能量的浸润下,他脑海中那因为过度消耗而变得黯淡、摇曳的“芽”的光晕,像是被注入了生机,瞬间稳定了下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凝实了一分。而他体内那些原本如同顽石般难以推动的混乱气流,在这股外来能量的“示范”和“安抚”下,竟然也变得……听话了一些?
虽然依旧疼痛,依旧艰难,但引导的阻力,明显变小了!
陈砚猛地抬起头,看向石垣。后者依旧闭目盘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是他吗?他在帮我?
为什么?
陈砚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他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契机,集中起最后的精神力,再次投入到引导之中。
这一次,进展快了许多。一缕,两缕……更多的混乱气流,在他柔和而坚定的意志引导下,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却持续地汇入“芽”的光晕。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稳定,反馈出的暖流也越来越清晰,虽然依旧微弱,却开始真正地滋养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肩膀伤口那火辣辣的疼痛,在暖流经过时,似乎减轻了一分。伤腿那钻心的痛楚,也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清凉。
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属于他自身的“力量”在生长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砚感觉自己的精神力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再也无法引导哪怕一丝气流时,他才终于停了下来,瘫软在菌毯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血污的弧度。
他做到了。
在没有彻底依赖石垣的情况下,他凭借着自己的意志(以及那不知是否来自石垣的微弱助力),真正意义上,迈出了掌控自身力量的第一步。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虽然前路依旧漫长而艰险,虽然体内大部分的混乱能量依旧盘踞,虽然伤腿依旧沉重……
但,光已经点亮了。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呼吸平稳的小斌,看着沉睡的周婶,又看了一眼中央那尊金色的“雕塑”。
未来依旧迷雾重重,敌友依旧难辨。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金色的菌毯上,他们活着,他找到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微光。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这一次,是真正的、疲惫至极后的沉睡。
而在石台中央,石垣覆盖着金色纹路的眼皮,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只有那永恒般的金色光芒,依旧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地底唯一的避难所,无声地对抗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