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完了……”周婶看着被堵死的两边,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混合着脸上的尘土。这一次,连她最后那点机械的坚持似乎也崩塌了。
陈砚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前路被堵,后路已绝。这个溶洞里,除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就是冰冷的岩石。食物?水?(潭水冰冷刺骨,而且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出路?空气?(目前看来还行,但能维持多久?)
绝望如同冰冷的潭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难道就为了死在这个稍微宽敞一点的坟墓里?
他看着怀里呼吸急促、脸色泛青的小斌,看着瘫软在地、仿佛失去灵魂的周婶,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怒在他胸腔里冲撞!
不!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腰间那已经不再指示方向、却依旧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菌块。石垣……石垣的力量能指引方向,能凝聚菌块……那么,他的力量,他的“光”,难道就只能被动防御,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细纲中石垣说过的话再次闪过脑海——“你的‘光’……是‘钥匙’……而非……‘重锤’……”
钥匙……钥匙能打开门!他的光,难道就不能在绝境中,尝试去“打开”点什么吗?哪怕只是一线生机?哪怕只是……传递一个信息?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劈开了他绝望的思绪。
钟声能跨越千山万水,直接“敲响”在灵魂深处。他的“光”,虽然微弱,虽然只与“芽”和小斌有过连接,甚至勉强与周婶有过“共振”……那么,如果他燃烧所有,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求救”信号,像钟声那样……**发射**出去呢?
向谁发射?不知道。能传到多远?不知道。会不会耗尽自己最后的精神力直接崩溃?极有可能。
但……坐以待毙是死,冒险一搏,或许还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
“周婶!”陈砚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看着我!抱紧小斌!无论发生什么,别怕!相信我一次!”
周婶被他眼中那燃烧的火焰震住了,茫然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更紧地搂住了小斌。
陈砚不再犹豫。他盘膝坐正,将小斌轻轻放在自己和周婶之间,确保在自己可能失控时周婶能护住孩子。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理会小斌体内那躁动的种子,不再去感受身体的疼痛和疲惫,也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封闭溶洞。
他将全部的意识,所有的精神力,脑海中那团光核残存的全部能量,甚至榨取着身体最后的一点生命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进一个无比纯粹、无比强烈的意念中——
**活下去!求救!指引!**
他不是在“引导”能量,不是在“构筑”屏障,而是在**燃烧**自己,将自己的“存在”化作一道最微弱、却最执拗的“光讯号”,如同溺水者用尽最后力气吹响的求生哨,不顾一切地朝着无尽的黑暗,朝着冥冥中可能存在的、与他有着类似“频率”的“灵性”,发射出去!
脑海中光核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然后迅速黯淡、缩小,仿佛随时会熄灭!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比混乱意志的冲刷还要可怕,那是生命力透支、精神本源被灼烧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点燃的蜡烛,正在疯狂地燃烧自己,照亮那微不足道的一瞬,只为将这缕微光,投向黑暗深处。
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被白光和黑暗交替占据,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彻底湮灭、意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惊讶、困惑,继而转为急切的**回应**,如同黑暗中遥远的、闪烁了一下的一颗星辰,突兀地出现在他几乎溃散的感知边缘!
那感觉……很陌生,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同源般的温暖。不是石垣那古老浩瀚的漠然,而是一种更加……**鲜活**、更加**坚韧**,带着泥土气息和生命芬芳的意志!
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意念片段,如同被干扰严重的无线电信号,艰难地传了回来:
“……谁?……哪里?……坚持住!……钟声……指引……发光……苔藓……盲眼……鱼……水……活下去……”
发光苔藓?盲眼鱼?水?
陈砚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死死记住了这几个破碎的词组,然后,精神彻底崩断,眼前一黑,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仿佛听到周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还有腰间那金色菌块,似乎微微地、回应般地,闪烁了一下。
黑暗的溶洞中,只剩下地下潭水幽深的反光,和昏迷的三人。
但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真实不虚的“链接”,或许已经在这绝望的地底,跨越了无法想象的距离,短暂地建立了起来。
生死暗渡,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