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堵巨大的、平整的石壁。石壁上,赫然有一道高约三丈、宽约两丈的巨型石门轮廓!石门紧闭,由某种青黑色的金属铸成,上面布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纹路,同样积满灰尘,但在菌块微光下,仍能感受到其厚重的质感和隐隐散发的、不同于周围岩石的能量波动。
石门两侧,各矗立着一尊面目模糊、只剩下轮廓的持械石像,如同沉默的守卫。
到了?天阁的入口?
陈砚的心脏怦怦直跳。他走到石门前,仰头望去,石门巍峨,纹路古奥,绝非人力轻易能开。玄黑石的银芒此刻几乎要透出他的掌心,滚烫地指向石门中央某个特定的、类似锁孔或凹陷的图案。
他犹豫了一下,尝试着将玄黑石碎片,朝着那个凹陷处按去。
就在石头即将接触凹陷的瞬间——
“站住!”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严的断喝,突然从他们侧后方的石柱阴影中传来!
陈砚和周婶骇然回头!只见从那巨大的石柱后面,缓缓走出了十几个人影。
这些人衣衫褴褛,但比陈砚他们整洁不少,大多穿着灰色或深褐色的粗布衣服,式样简单统一,脸上带着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和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与偏执的神情。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削尖的木矛,绑着石片的棍棒,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高大,骨架宽大,虽然同样消瘦,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他脸上皱纹深刻,鬓角斑白,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异常锐利明亮,此刻正紧紧盯着陈砚,以及他手中那块泛着银芒的玄黑石碎片。他穿着一件相对完好的深灰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造型古朴、顶端镶嵌着暗色晶体的木杖。
“外来者,”男人开口,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报上姓名,来意。为何擅闯‘忏悔之地’?”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他们不仅闯入了别人的地盘,而且看起来,这些人并不友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周婶和小斌护在身后,迎着那男人审视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我叫陈砚。我们……是逃难来的,在地下河里迷了路,被水冲到这里。没有恶意。我同伴受了伤,孩子病得很重,需要地方休整。请问……这里是‘秦岭天阁’吗?阁下是?”
男人——张万霖,目光在陈砚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的身上扫过,又落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周婶和昏迷不醒的小斌身上,眼神微微闪动,但脸上的严厉并未减少。
“天阁已废,此地乃‘忏悔者’赎罪静修之所。”他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宗教仪式般的庄重,“吾名张万霖。尔等既为迷途落难之人,按‘悔过经’第三条,当予收容。然……”
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陈砚手中的玄黑石:“你手中之物,气息驳杂,隐有‘旧序’之力与‘混沌’之痕交织,非是凡品。从何得来?你与那所谓的‘灵性共生’,有何干系?”
陈砚心中一震。这张万霖,不仅知道“灵性共生”这个词,而且一眼就看出了玄黑石的异常!忏悔派……他们对地脉、对灵性,到底知道多少?是敌是友?
他握紧了玄黑石,感受着掌心那滚烫的银芒和石头上传来的、仿佛面对同类的轻微震颤,迎着张万霖洞悉一切般的目光,缓缓道:
“这石头,是我偶然所得。至于‘灵性共生’……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在这片被灾难蹂躏的大地上,找到一条活路,保护想保护的人。”
张万霖沉默地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衡量他话语中的真假。洞窟中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张万霖手中的木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带他们进去。”他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隔离观察。救治伤者孩童。至于你……”他看着陈砚,“随我来。有些事,需要问个明白。”
他转身,朝着洞窟深处、另一条被火把照亮的通道走去,背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高大而难以捉摸。
陈砚看了一眼被两名灰衣人搀扶起的周婶和小斌,周婶眼中满是惊恐和担忧。他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然后握紧玄黑石,拖着沉重的伤腿,跟上了张万霖的脚步。
天阁的暗影,已经将他们笼罩。而在这暗影之中,理念的碰撞与真相的碎片,正等待着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