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站的金属门被陈砚用能找到的所有重物——一张破桌子、几个锈蚀的仪器底座——死死抵住。门外,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嘶鸣声如同暴雨般密集,整个铁门都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那声音钻进耳朵,搅得人心跳失序。
“顶不了太久!”陈砚后背死死顶着摇晃的桌子,扭头吼道,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木棍在这种数量的虫潮面前就是个笑话,他手里换上了一截从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沉重的金属管。
林岚已经迅速扫视了整个观测室。窗户都是厚实的强化玻璃,虽然布满裂纹,但暂时没有被突破的迹象。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布满灰尘的观测仪器和连接着它的几个半人高的备用电池组上。
“有个办法,也许能赌一把!”林岚语速极快,她冲到那些蒙尘的电池组旁,徒手扯开外壳,露出里面缠绕的、颜色各异的粗电缆,“这东西老掉牙了,但储能应该还没漏光!我把输出功率调到最大,制造一个强电磁脉冲!这些虫子既然是‘机械’属性,说不定能干扰甚至瘫痪它们!”
陈砚眼睛一亮:“能行?”
“不知道!但总比等死强!”林岚已经蹲下身,用随身工具快速拧开接口,手指灵活地重新接驳着线路,动作带着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临危不乱的专注,尽管她的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需要时间!至少五分钟!”
就在这时,靠近门口的一面墙壁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水泥碎块崩落,一只异常粗壮、前端长着钻头般口器的怪虫,竟然硬生生破开墙体,将狰狞的头颅和前半截身子探了进来!猩红的复眼瞬间锁定了离它最近的王秀兰!
“小心!”陈砚想扑过去,却被门口加剧的撞击牵制,目眦欲裂!
王秀兰吓得倒退两步,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那钻头口器高速旋转着向她刺来!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王秀兰脑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双手,不是对着那虫子,而是猛地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闭上眼,她不再去“听”那恐怖的嘶鸣,而是将自己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甘,都沉入脚下这片被污染、被侵蚀的大地!她感受到了脚下土壤中弥漫的、与矿坑中同源的、那种冰冷的“噪音”,感受到了冥渊菌株如同毒瘤般蔓延的微弱触须!
(停下!)
(离开!)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一股强烈至极的、混合着愤怒、抗拒与纯粹守护意念的精神波动,以她为中心,如同石子投入粘稠的油潭,艰难却顽强地扩散开来!
那钻头怪虫的动作猛地一滞!高速旋转的口器甚至发出了几声不协调的卡顿杂音!它那猩红的复眼里,混乱的数据流仿佛发生了短暂的冲突,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它不再前进,只是焦躁地在破开的墙洞里扭动着身躯,发出困惑的“嗡嗡”声。
不仅仅是这一只!
门外那暴雨般的撞击和刮擦声,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虽然下一秒就恢复了原样,甚至更加疯狂,但那一瞬间的凝滞,真实存在!
“秀兰!”陈砚趁机一金属管狠狠砸在那钻头虫的头部侧面,将其逼退回去,暂时堵住了缺口。他震惊地看向王秀兰,发现她双手死死按着地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像风中残烛般剧烈颤抖,鼻孔里甚至流下了两道鲜红的血迹!显然,刚才那一下,对她的负担极大!
“林岚!快点!”陈砚焦急地大吼。
“再坚持三十秒!”林岚头也不回,她的手指在裸露的电线间飞快动作,最后猛地将两根粗大的线头用力搭在一起!
“滋啦——!!!”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猛地从电池组上迸发出来,跳跃着窜过整个观测仪器!仪器内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冒出一股青烟!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却让人头皮发麻的电磁波动,以观测室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嗡——!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外那疯狂的撞击声、嘶鸣声、刮擦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成功了?
陈砚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死寂。
持续的、令人不安的死寂,维持了大约四五秒钟。
然后,一种更加混乱、更加刺耳的、仿佛无数精密零件同时卡死、崩坏的“嘎吱”声和“噼啪”声,如同潮水般从门外传来!其间还夹杂着一些虫子相互碰撞、跌落的声音。
“电磁脉冲起效了!干扰了它们的控制系统!”林岚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随即又凝重起来,“但这效果可能是暂时的!趁现在,我们得冲出去!”
她迅速背好背包,将星图薄片紧紧塞在怀里,捡起地上一条断了的、还算结实的桌子腿当武器。
陈砚也立刻挪开堵门的重物。铁门上布满了凸起的凹痕,门轴已经变形。他用力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密密麻麻的机械怪虫瘫倒了一地,大多数还在徒劳地抽搐着,肢节不规则地颤动,复眼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但也有少数似乎受损较轻,已经开始挣扎着想要重新组织起来。“走!”陈砚低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金属管左右挥舞,将挡路的、还在抽搐的虫子扫开。林岚紧随其后。
陈砚回头,发现王秀兰还瘫坐在地上,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和刚才精神冲击的反噬,双腿发软。
“得罪了!”陈砚二话不说,冲回去一把将王秀兰背在背上,她的体重轻得让他心痛。
“左边!那边虫子少一点!”林岚快速判断着方向,指着观测站侧面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三人踩着满地瘫痪或混乱的虫群,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外突围。刺鼻的、类似机油和腐肉混合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脚下不时传来甲壳被踩碎的“咔嚓”声和粘稠液体飞溅的触感。
有几只恢复较快的虫子试图扑上来,都被陈砚和林岚奋力击退或避开。陈砚背着一个人,动作远不如之前灵活,手臂和后背很快添了几道被虫肢划破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虫潮最密集的区域时,陈砚背上的王秀兰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她伏在陈砚肩上,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右前方一堆半塌的废墟。
“那里……核心……”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但陈砚和林岚都听到了。
“什么核心?”林岚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逐渐恢复活动的虫群,一边急促地问。
“控制……它们的……东西……”王秀兰的气息很不稳定,“在……那下面……很弱……但还在……‘命令’……”
林岚瞬间明白了!这些虫子并非完全自主行动,它们有一个临时的、或者区域性的“指挥节点”!就在那堆废墟下面!可能是某种强化过的菌株聚合体,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如果能摧毁它……
“掩护我!”林岚当机立断,对陈砚喊了一声,朝着那堆废墟猛冲过去!
陈砚一咬牙,将王秀兰放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水泥板后面,自己则挥舞金属管,死死守在她前面,将几只试图靠近的虫子狠狠砸开。
林岚冲到废墟前,顾不上脏污和危险,徒手飞快地扒开表面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果然,在废墟深处,她看到了一团比其他冥渊菌株更大、颜色更深、几乎呈紫黑色的胶质菌团!它的表面不再是简单的脉络,而是浮现出类似电路板般的、不断明灭的诡异光纹!它正在一胀一缩地脉动着,散发出更强的精神“噪音”!
就是它!
林岚举起手中的桌子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核心菌团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如同刺破装满粘液囊泡的声音响起!
紫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汁液四溅!
那菌团剧烈地抽搐起来,表面的光纹疯狂闪烁,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刚刚恢复一些行动能力的机械怪虫,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变得极度不协调,纷纷僵在原地,然后如同潮水般溃散,相互践踏着,发出无意义的嘶鸣,向着四面八方乱窜,再也构不成统一的威胁!
“快走!”林岚拔出沾满粘液的桌子腿,对着陈砚大喊。
陈砚立刻背起几乎昏迷的王秀兰,三人趁着虫群陷入彻底混乱的机会,朝着高地下方亡命狂奔,将那片充斥着死亡和诡异的研究站废墟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再也看不到观测站的影子,听不到任何虫群的声响,三人才力竭地瘫倒在一片背风的岩石后面,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陈砚检查了一下王秀兰的情况,她只是脱力昏睡过去,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他这才稍稍放心,自己也感到一阵阵后怕和虚脱。
林岚靠坐在岩石上,看着自己沾满污秽和粘液的双手,又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的星图薄片,眼神复杂。
她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连绵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灰黄色山峦。
观测站的记录,星图薄片,被操控的虫群,王秀兰那匪夷所思的能力,还有那个被摧毁的“核心”……
线索越来越多,拼图似乎正在一块块凑近。
但前方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显得更加深邃、更加危险了。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王秀兰,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人,或许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甚至……扭转局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