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石垣走到裂缝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裂缝边缘冰凉光滑的岩石,“玉虚峰秘境入口……之一。也是最麻烦的一个。”他回头看向陈砚,“里面是天然形成、又被某种古老力量改造过的地心迷宫。结构随时可能变动,没有地图,没有参照物,只有最本能的灵性感知和……运气。”
陈砚看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裂缝,又看了看怀里昏迷的小斌和几乎虚脱的周婶,喉咙有些发干。但他没有犹豫。
“怎么进去?”
石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跟紧我,别乱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发光的苔藓或者看起来像水晶的东西。尽量保持精神集中,用你的‘灵性之息’去感受周围能量流动的‘纹理’,避开那些淤塞、混乱或者……带有恶意的地方。”
他率先弯下腰,钻进了裂缝。陈砚深吸一口冰冷稀薄的空气,将周婶护在身后,也低头钻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
不是纯粹的黑。岩壁上零星分布着一些极其微弱的、发出惨绿色或幽蓝色荧光的苔藓和地衣,像鬼火一样点缀在无尽的黑暗里,非但不能照明,反而让周围物体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扭曲,平添了几分诡异。脚下是湿滑不平的岩石,有些地方还有没过脚踝的冰冷积水,寒气透过破烂的鞋底直往上窜。
通道一开始还算宽敞,勉强能容两人并行。但很快就开始分岔,岔路之多、之复杂,超出了陈砚的想象。有的岔口吹出带着硫磺味的暖风,有的却寒气逼人,有的深处传来隐约的、如同万钧巨石缓慢摩擦的轰鸣,有的则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石垣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谨慎。他手中的木棍成了探路的工具,轻轻敲击着前方的地面和岩壁,侧耳倾听回音,同时,他似乎在用自身某种特殊的方式感知着什么,眉头始终紧锁。
陈砚也尽力扩张自己的“灵性之息”场,尝试去“听”这个迷宫。反馈回来的信息庞杂而混乱。岩石本身的厚重“存在”,地下暗河遥远的“呜咽”,某些区域能量异常活跃的“嗡鸣”,以及更多他无法理解的、仿佛来自亘古以前的、沉睡或死寂的“低语”……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而混乱的网,试图将闯入者的方向感彻底搅碎。
好几次,他们走到了死胡同,面前是光滑的岩壁或者深不见底的竖井。也有几次,石垣在岔路口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一条看似更不起眼、气息更晦涩的路径。
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走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一整天。疲惫和寒冷加倍地侵袭着他们。周婶几乎是被陈砚拖着走,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小斌的状况似乎因为环境的剧烈变化和能量场的复杂干扰,又开始有些不稳定,陈砚不得不加大“灵性之息”的输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陈砚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连“灵性之息”都开始变得滞涩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石垣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石垣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躁,“我们可能……绕回来了。或者,迷宫的结构,刚刚发生了我们无法察觉的变化。前面三条岔路……能量特征和十分钟前我们经过的一个路口,几乎一模一样。”
迷路了。
在这深不见底、诡异莫测的地心迷宫里,失去了方向。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如同周围的黑暗一样,缓缓蔓延上来。
陈砚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喘息,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小斌,又看看身边眼神涣散的周婶,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难道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要被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头肚子里?
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水汽的清凉和少女特有焦急感的意念,如同穿透了厚重岩层和无数混乱能量场的无线电波,突兀地、顽强地,钻进了陈砚几乎被疲惫和绝望淹没的意识!
“陈砚哥哥……是你吗?我……我感觉到你了!好混乱……好多石头……水……水在下面……左边!走左边那条有湿气的路!水流的声音……在下面呼唤……”
是赵晓雅!
是远在千里之外、溯江部落的赵晓雅,通过她那与生俱来的、对水流无比敏锐的感知天赋,以及“芽”和守心网络那脆弱却坚韧的连接,捕捉到了陈砚在这地心迷宫中的方位和困境,并凭借对“水”的感应,给出了指引!
陈砚精神猛地一振,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对着前方的石垣嘶声喊道:
“走左边!左边那条有湿气的岔路!快!”
石垣霍然回头,看向陈砚,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锐利光芒。他没有问陈砚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了左边那条隐约有潮湿水汽弥漫、岩壁上也凝结着更多水珠的黑暗通道。
希望,如同岩壁上那微弱却执着的荧光苔藓,在绝对黑暗的迷宫中,再次点亮。